红心女王那张涂满白粉的脸扭曲成一团,像个失控的压路机一样冲了过来。
“当——!!”
火星四溅。
谢灼单手持刀,手腕一抖,轻描淡写地格开了那一击,红心女王整个人反倒被推得噔噔噔连退了好几步。
他游刃有余地挽了个刀花,侧头对沈行舟道:“先生,用不着穿什么鞋。既然路在她嘴里,我们把牙撬开,问出来就行了。”
“不行!这是规矩!”红心女王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她的皇冠歪到了左耳上方,颤颤巍巍地挂着,随时都要掉下来的样子,“你们不能违背我的指令!你们不守规矩!我要砍掉你们的脚,塞进这只鞋里——”
“吱呀——”
她的话还没说完,地板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动静。老旧铰链嘎吱搅动,木质盖板缓缓掀起,一块方形的活板门被人从下面推开。
一个顶着金色爆炸卷发的脑袋,极其艰难地从地板下面探了出来。
“……安静点吧……”
那人一脸熬了大夜的死相,眼下一片青黑。她上半身勉强撑在地板上面,下半身还挂在楼梯上,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二斤沙子:
“我刚睡着……拜托安静一点吧辛德瑞拉……楼下都震灰了……”
沈行舟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这谁啊?
刚才还发疯砍人的红心女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把歪掉的皇冠扶正,规规矩矩地站好,双手交叠在身前:“抱歉,安娜塔西亚姐姐,我会小声的。”
“……唔,帮大忙了,TSKR。”被叫做安娜塔西亚的女人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手一松,直接失去了意识,像具尸体一样摔回了活板门下面。楼下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闷响,大概是撞翻了什么东西。
沈行舟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前跑了两步,弯下腰要扒开活板门:“喂!摔下去了?人没事吧?”
“哦,不用管她。”红心女王摆了摆手,淡定道,“她刚结束粉丝回馈24小时直播,睡一觉重启一下就好了。”
沈行舟:“……直、直播?”
“是啊,我也理解不了她。”
红心女王叹了口气:“原本她还想跟我抢男人来着。每天换一套礼服在王宫里晃悠,就为了在舞会上多跟王子跳一支舞。”
“好吧,其实她现在也很喜欢,只不过一次喜欢很多个,从王子到骑士到邻国的公爵到王宫门口卖苹果的小贩,她列了个名单,整整三页纸。”她耸耸肩,“后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去喜欢那么多人多累啊,每天追这个等那个的。不如让别人来喜欢自己。”
沈行舟:“……”
这么先进……VTuber?
“好了,八卦时间结束。现在是我们之间的事了,”红心王后一甩头发,拍了拍手,“你要我帮你们,就赶紧穿鞋。”
谢灼又要挑刀。
红心王后瞪了他一眼,凶巴巴道:“说了小声点!我才不要跟你们打!”
谢灼环臂道:“那就直接送我们离开。这鞋一看还没个巴掌大,怎么可能穿的进去。”
“我也没办法啊!”红心王后叉着腰,“规则是这么写的,只有你们穿上了鞋,我才有法力送你们出去。你瞪我也没用,瞪仙女教母去。”
“但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一下。来,站着干嘛,坐下。”
她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把那只小小的水晶鞋放在中间。
于是,在这个诡异的阁楼里。
沈行舟、谢灼,还有一个穿着女仆装戴皇冠的红心王后,三人围坐成一圈,面色凝重地盯着中间那只——
35码的水晶高跟鞋。
沈行舟趴在地上左看右看,研究了好几遍,最后无奈道:“材质是硬质玻璃,没有弹性,鞋头还这么尖,穿一天脚得肿成馒头。你是从哪拿到的这玩意。”
红心王后叹了口气,手指在地上画圈:“仙女教母总是想出一出是一出。她那天跟我说,她在窗边看到了一块原钻,要追求‘极致的硬度与极致的璀璨’。”
她抱怨起来:“上次也是。她看见小孩玩的大滑梯,来了灵感,非要去给我姑妈家修楼梯。六十度大坡,从上到下一个弧度到底,体验速度与激情。结果姑妈出了一次门,就一直卧床到了现在。”
……这是阎王爷的仙女教母吧。
沈行舟道:“既然我们要讲规矩,规矩是穿进去。那只要把鞋改了,变软了,或者变大了,不就谁都能穿了吗?”
红心王后摊手道:“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她哼哧哼哧地爬起来,走到角落积灰的橱柜前。那柜子的门铰链已经生了锈,她拽了两下没拽动,最后猛地一拉。
“哗啦——”
柜门被粗暴地扯开。
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试剂瓶挤满了每一层隔板,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玻璃瓶身上贴着各种手写的标签,有些标签已经泛黄卷边。
红心王后对这满柜子的危险品视若无睹,熟练地架起三脚架,点燃酒精灯。昏黄的火焰跳了两下,勉强站稳了脚跟。
她歪着头看了看那朵小小的火苗,觉得火力不够大,不够劲儿,于是又抄起另一个酒精灯,二话不说直接叠在了第一个上面。
火苗猛地窜起来,她丝毫不带怕的,抓起一把绿色粉末就往烧杯里扔。
“咕嘟咕嘟——”
烧杯里的液体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猛地翻涌起来。液体表面冒出密密麻麻的气泡,飘出一层黄烟。
沈行舟只觉得一股辛辣的气体直冲鼻腔,他的眼睛瞬间酸涩难忍,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咳咳咳——!!”
“哦对,”红心王后像淡定地捂住口鼻,几步过来推开了窗户,“忘了说了,这东西好像有点毒。上次一只老鼠吸了一口,直接从骨头到皮毛全化成一摊水了,我擦地板擦了好久。”
“这也能忘?!”沈行舟眼疾手快地抓住谢灼,按着他的脑袋,两人齐刷刷地探出窗外。凉风灌进肺里,才勉强把那股刺鼻的毒气冲淡了一些。
沈行舟靠在窗框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感觉自己差点当场去世。
而在他身后,红心女王依旧淡定地站在那团黄绿色的毒烟里,疯狂搅拌。
我靠……好一个当代拉瓦西……
红心王后端起那杯剧毒的东西,对着地上的水晶鞋狠狠泼了上去。
“滋啦——!!!”
白烟腾起。水晶鞋肉眼可见地软化,它的表面开始出现凹陷,鞋跟塌了下去,尖锐的鞋头歪向一边,整个鞋身像一块被烤软的蜡一样缓缓地向地面流去。不到十秒,水晶鞋就彻底失去了形状,变成了一摊透明的液体,在地板上缓缓流淌。
然而,下一秒,那滩水上闪过一道数据流的光芒。
光芒过后,水晶鞋毫发无损地重新出现在了原地,依旧坚硬,依旧闪亮。
大哲学家的声音适时地在沈行舟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副博学而温吞的语气:【灰姑娘的魔法过了十二点就会失效,马车会变回南瓜,礼服会变回破布。可唯独她逃走时遗落在台阶上的那只水晶鞋,没有随着午夜钟声的敲响而消失。】
【水晶鞋被永远困在了时间里,既不属于魔法时段,也不属于现实时段,处于一个悖论的夹缝中。所以任何试图破坏它的行为,都会被时间本身修复——因为在它的时间线里,它从未被破坏过。】
这个鞋被锁定在某个固定的状态,无论怎么破坏都会被重置到那个初始状态。
但他在记忆里捕捉到了另一个重点。
——大哲学家之前说过,这里的坐标轴已经失效了。
在坐标失效的空间里,对象的属性不是由物理法则决定的,而是由数据面板决定的。他用那个缩放框选中任何东西,都能直接调出属性面板进行修改。
系统欺骗他们,他们就不能反过来欺骗系统?
沈行舟嘴角一勾,自信地伸出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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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框,将地上的水晶鞋框了进去。
【选中对象:水晶鞋】
【类型:魔法造物(悖论锁定态)】
果然,这是一个独立的3D模型物件。
既然是模型,就有参数。
沈行舟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两下,找到了名为【缩放】的选项。目前的参数是 X:1.0, Y:1.0, Z:1.0。
“这就是格局小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个虚拟的参数条,向外一扩!
【指令:整体缩放 x 1000%】
“嗡——”
空气剧烈震荡起来,一股涟漪从水晶鞋的中心向外扩散,吹得地板上的灰尘扬起了一层薄雾。水晶高跟鞋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色光芒。
下一秒,它像充气一样膨胀起来!
一倍、两倍、五倍……十倍!
“咣当——!!!”
一声巨响,一只足足有澡盆那么大、晶莹剔透的巨型水晶鞋,砸在了地板上。
“嘘!轻点!轻点!”红心王后吓得连忙捂住嘴巴。
“这就叫格局打开。”
沈行舟拽着谢灼,兴奋地往里一坐,盘起腿:“怎么样?我们都在鞋里了。这算穿上了吧?”
红心女王绕着这只巨型水晶鞋转了两圈,从鞋头走到鞋跟,又从鞋跟走到鞋头,中间还弯下腰敲了敲鞋壁,听了听回音。
“算!当然算!太好了,以后这法力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她兴奋地提起裙摆,从怀里掏出一根有些弯曲的仙女棒,对着巨鞋挥舞起来,高声念出了咒语:
“必比登——巴比登——波!”
这咒语一听就不太正经,甚至有点像轮胎广告。
“噗嗤——”
空气中裂开了一道紫色的缝隙。
那道缝先是极细极窄,像是一根被绷紧的紫色丝线悬浮在半空中,然后缓缓地向两边咧开了嘴。
一弯熟悉的新月笑脸,挂在了水晶鞋的鞋头。
沈行舟只觉得后脊背一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怎么还在?!”
“哦呀?怎么说话呢?”
身影逐渐显现,柴郡猫倒挂在虚空中,那条长尾巴得意地甩来甩去:“你们穿上了鞋,达成了条件,红心王后便召唤了我,所以我接单了nya~”
他指了指自己,一脸理所当然:“整个仙境只有我能无视边界自由穿梭,所以只有我才能带你们出去nya~”
沈行舟嘴角抽搐:“……合着我们折腾半天,就是为了找她帮忙叫个人?那你在我们面前晃悠了那么多次,怎么不能直接把我们拎走?”
“你们也没问nya~”
柴郡猫耸耸肩,尾巴在空气中画了一个问号。
“有什么区别呢?早一点,晚一点,时间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吗?反正终点是一样的,走哪条路有什么关系nya~?”
他一口咬住了沈行舟的后脖领,连带着他抱着的谢灼,就像叼小猫一样,叼着两人猛地向虚空一闪!
“滋——”
失重感骤然袭来。
沈行舟感觉自己在下坠。但不是往地下掉,而是往时间里掉。
那种感觉难以描述,像是整个人被从时间的流水中拎了出来,然后从水滴的下游重新扔回了上游。
周围的景象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坏。阁楼的墙壁、满是灰尘的地板、红心女王挥手告别的身影,全都在一眨眼间化为无数彩色的碎片,然后被卷进了一条看不见的漩涡。
他惊恐地看到,视野里出现了无数个柴郡猫。
上一秒的猫、这一秒的猫、下一秒的猫……
无数个紫红色的身影重叠、排列在一起,像是一条无限延伸的长廊。
【警告:检测到维度升格。】
【Z轴修复……T轴接入中……】
【当前状态:3D -> 4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