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空气像是被投入了一滴浓墨,某种东西正在无声地晕开。
先是两只浮在空中的眼睛,金黄色的竖瞳,悬浮在树梢的阴影之间。紧接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在眼睛上方缓缓勾勒出来,紫色的底毛上分布着深一道浅一道的条纹,尖端微微颤动。
然后是一张脸。一张人的脸。
紧接着,一具修长柔韧的身躯在树梢上显形。
看上去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模样,穿着一身松松垮垮、花里胡哨的马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如烈火般张扬的红发。
他像没有骨头一样,整个人倒挂在树枝上,双臂垂落,脑袋朝下,那头红发像瀑布一样倒垂下来,一条细长灵活的条纹猫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甩动着,尾巴尖端时不时虚化成一串“滋滋”作响的乱码。
他就那样慵懒地倒吊着,那双金色的竖瞳戏谑地眯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渺小的闯入者。
似人非人,似猫非猫。
“哦?迷路的小可怜nya~?”
红发少年伸了个懒腰,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他的声音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明明嘴巴在正前方,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这年头,连老鼠都不往这里钻了,竟然还有人想去阁楼找她。真是稀奇,稀奇死了。上一个来找她的人,现在大概已经变成壁炉里的煤灰了nya~”
“那是个什么妖怪?”谢灼皱起了眉,盯着树梢上那弯诡异的笑脸。
——柴郡猫。他能随时隐身,也能瞬间移动,没有固定的空间坐标,想出现在哪就出现在哪,难怪说他比时间快。
“你就把他理解成长得奇怪的猫妖,不存心害人的那种,”沈行舟解释道,“我们得借他的能力出去。”
“直接抓?”谢灼手按刀柄,蓄势待发。
沈行舟看了一眼猫,摇了摇头。物理抓捕恐怕不行,这玩意儿看起来像是量子态的——在你触碰到他之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模糊的,没有一个固定的实体。
他低声道:“你砍他,他大概率就变成云直接散了,然后从另一棵树上冒出来。跟这种家伙打正面,我们讨不到便宜。”
沈行舟仰着头看着这只充满恶趣味的家伙。
柴郡猫不是什么邪恶的怪物,也不是什么善良的精灵,他就是一只猫。跟这种混乱阵营的东西打交道,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动拳头也未必好使。
他拱了拱手,礼貌道:“猫先生,我们赶时间。听说你跑得比时间还快,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载我们一程?我们不会让你白干,可以付报酬。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报酬?”
柴郡猫在树枝上滚了一圈,整具身体像是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蛇。一瞬间,他突然消失,原地只剩下几颗紫色的光点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行舟的左耳边。
“我不需要报酬nya~”
沈行舟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猛地转头,苍白的笑脸正悬浮在离他不到一寸的地方,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了他自己的倒影。
柴郡猫伸出爪子,虚虚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东西的形态介于人手和猫掌之间,手背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只要你们能追上我的尾巴,我就带你们去nya~”猫歪着头,金色的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任何地方都可以,想去哪就去哪。”
沈行舟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当然,我可是猫,猫从不撒谎nya~”
柴郡猫狡黠地眨了眨眼。它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伸到了谢灼面前,晃了晃,似乎触手可及。
谢灼眼神一凛,出手如电,一把抓去!
“噗。”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刹那,尾巴像烟雾一样散开了。所有的毛发、所有的色彩、所有的质感,在一瞬间崩解成了无数微小的粒子,从他的指缝间无声地穿过。
紧接着,整只猫的身影在空气中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紫色的光点。空中只剩一张诡异的笑脸。
谢灼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刀,然而,刀锋穿过了那弯新月,就像穿过了一层幻影。
下一瞬,沈行舟只觉得右肩一沉。
那弯新月不知何时已经挂在了他的肩膀上,柴郡猫的下巴搁在沈行舟耳边,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响:“太慢了……你们的时间,太慢了,像蜗牛在爬,像糖浆在流,像一颗生锈的齿轮在吱吱嘎嘎地转nya~”
沈行舟深吸了一口气。跟猫比速度是愚蠢的,尤其是跟一只可以随时折叠空间的猫。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他默念了一句:“坏猫坏猫,别怪本座给你上点科技与狠活了。”
不管你是几维生物,也不管你是童话还是鬼怪。
只要你的物种设定还是猫科动物,只要你的视网膜结构还没变异,那你就有一个改不了的底层基因BUG。
“大哲学家。”
沈行舟在脑海里道:“给我开个【辅助瞄准】。就要那种最显眼、最闪、频率最高的任务指引光标。”
【宿主,需要提醒您的是,UI界面只有玩家能看见】
“我知道,”沈行舟打断了他。
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鲜红色的倒三角箭头。颜色是高饱和度的猩红色,边缘带着一圈微微发亮的描边。这个图标通常用来标记任务目标或者任务怪。
这种UI界面,谢灼是看不到的,这个世界里的生物是看不到的。
但柴郡猫这种能观测到跨维度存在的物种,一定能看见。
“滋——”
正在半空中笑得前仰后合的柴郡猫,笑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充满了戏谑和高傲的黄色竖瞳,猛地瞪圆了。他的耳廓猛地向前转动,所有的绒毛都竖了起来,整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困惑。
一种无法抗拒的原始冲动,一点点爬了上来。
那是什么?
好亮……好小……它在动……它停下来了……它又在动……它躲到树皮的裂缝里去了……它又出来了……
沈行舟手腕轻轻一抖,那个红点在树干上快速移动,画了个圈。
柴郡猫的脑袋不受控制地跟着转了一圈。
他的屁股开始在空气中微微扭动,后腿紧绷,喉咙里发出了渴望的呼噜声。什么高维生物的逼格,什么戏弄人类的乐趣,在这一刻统统见鬼去了!
“喵嗷——”
那只高傲的大猫发出一声激动的怪叫,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疯狂扑向了那个红点。
“就是现在!”沈行舟大喝一声,“谢灼!逮住它!”
话音未落,一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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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已然暴起。一只手探出,扣住了它命运的后颈皮。
这一抓,直接触发了猫科动物的冻结BUG。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大猫瞬间僵直,四肢下垂,尾巴夹紧,发出了一声委屈且懵逼的:“……咪?”
“抓到了。”
谢灼另一只手回揽,扣住沈行舟的腰。
沈行舟直接撞进了一个坚实滚烫的胸膛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灼已经翻身跃上了猫背,同时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柴郡猫尖叫了一声。
紧接着,世界崩坏了。
柴郡猫跑起来的方式根本不是迈腿,而是折叠。
“嗡——”
沈行舟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像是一块被揉皱的桌布。远处的树林、脚下的荒原,在一瞬间被强行拉扯到了眼前。所有的距离、所有的透视、所有的空间关系全部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们的坐标在跳。
上一秒他们还在一棵枯树下,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百米高空,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树枝而是空气,然后空气也消失了,他们直接穿过了一片由无数扭曲的钟表组成的海洋。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还是开了最高转速的那种。沈行舟的视野不断地被撕碎又重组,他的大脑完全跟不上周围环境变化的速度。刚刚看到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处理,下一帧画面已经涌了进来,把他之前的感知全部冲垮。
“慢……呕……慢点!”
沈行舟死死抓着谢灼的衣襟,感觉五脏六腑都在位移,“这破猫在报复我们,他肯定是故意的!”
“到了,就在那。”
柴郡猫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怪笑。
前方虚空中,一座倒悬的尖顶阁楼凭空出现。尖顶上铺满了暗色的瓦片,墙体是深灰色的石块,一扇孤零零的窗户紧闭着。
但这死猫根本没减速!
它的身体实体形态突然崩溃了,身影在空气中逐渐褪色,从浓烈的紫变为半透明,再从半透明变为虚无。那只扣在他后颈上的手失去了着力点,五根手指徒劳地捏在一起,只抓住了一把正在消散的光点。
失去了载具,巨大的惯性却还在。
沈行舟和谢灼就像两颗被甩出轨道的炮弹,直直地砸向了阁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只听见柴郡猫贱嗖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走你——拜拜nya~”
“哗啦——”
玻璃粉碎,木质的窗框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四分五裂。两人狼狈不堪地砸进了满是灰尘的阁楼里,在地板上滚作一团,撞翻了桌子,带倒了一排瓶瓶罐罐。煤灰被激得漫天飞舞,呛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咳咳咳……”
沈行舟趴在谢灼身上,两只手撑在地板上,艰难地试图爬起来。还没等两人起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咆哮声就在头顶炸响:“谁?!是谁弄脏了我的地板?!”
沈行舟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在漫天飞舞的煤灰中,站着一个高大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头上却戴着一顶镶满红宝石的皇冠。
她左手提着一只只有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水晶鞋。
右手却捏着一柄扫把。
“两个肮脏的、没有礼貌的、浑身泥巴的闯入者!”红心王后的脸扭曲着,尖叫起来,“不守规矩!我要砍掉你们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