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主两根手指捏着一根细长的塑料管子,对着昏暗的天光,左看右看,翻来覆去地端详。
稍微一折,里面就发出“咔啪”一声脆响,紧接着透出一股廉价又刺眼的荧光绿。
“这就是你说的……能让那女人不得不现身的大阵法器?”
他嫌弃地晃了晃手里那东西,满脸写着你是不是在驴我。
——说实话,他现在心情很差、非常差。
方才几人刚从深渊底下爬上来,他本来直奔极乐殿,一边跑一边脱鞋,眼瞅着就要扑进自己柔软的窝里。结果人还在半空中,就被谢灼那个狗东西一刀给挑了回来,硬生生摁在这里当苦力。
此时,这位尊贵的红袍观主,脖子上套着一根粗麻绳,胸前吊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纸箱子,里面塞满了这种五彩斑斓的塑料小棒。
“我非得穿成这样吗,看着不像个正经人。”观主一脸吃黄连的表情,再一次试图把胸前的东西摘下来。可刚一碰到箱子,肩膀就搭上一双手。
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某个狗东西的。
“瞎说,这打扮多适合你。”
沈行舟瞎话随口就来。他正蹲在这“桥头小贩”跟前,拿着支粗头大黑笔,在纸箱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限时出售】。
观主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玩意儿连个灵气波动都没有,既不能杀人,也不能摄魂。你要用它来做什么?”
“你看吧,这就叫不识货。”
沈行舟盖上笔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露出了一个讳莫如深的微笑:“我给它取名功德无量大光明符。它可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造神的。”
“造神?”观主一脸难以置信。
“没错。你不是说,只要这深渊里有人成了尊者,那人就必须出来登记吗?等着瞧吧,今天晚上,我就能给她造出一千个、一万个尊者。”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鬼哭狼嚎。
谢灼提着刀,像赶鸭子一样,把方圆十里内所有的恶鬼、夜叉、游魂,一股脑全轰到了广场中央。成千上万的鬼怪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推推搡搡,怨气冲天,嘈杂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往外冒。
“吵死了。”
谢灼一刀劈在地上,裂缝瞬间蔓延十丈,全场顿时死寂一片。
沈行舟清了清嗓子,试了试音:“喂喂?听得到吗?后排的孤魂野鬼朋友们,把你们的爪子举起来,让我看到你们的热情!”
底下的恶鬼们一脸懵逼,面面相觑,但摄于谢灼的淫威,只能稀稀拉拉地举起了手。
“家人们!同胞们!苦命的鬼兄弟们!”
沈行舟声音悲怆,情感饱满,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我站在台上,看着你们互相残杀,看着你们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功德,把同伴的脑袋拧下来,我的心——在滴血啊!”
他一指台下,厉声喝问:“告诉我!你们卷了几百年,有几个成了尊者?有几个离开了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这种没有尽头的日子,你们还要过多久?”
台下一片死寂。这确实是所有鬼心里最深的痛处,不少鬼甚至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就是时代的弊端!是内卷的恶果!”
沈行舟话锋一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救世主般的光辉:“但是今天,我来了!我带着西天最新的旨意,带着让大家弯道超车、原地飞升的福音来了!”
“咔啪!”
他折亮了手中那根荧光棒,惨绿色的荧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看到这道光了吗?这是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由佛前灯油凝练而成的大光明赎罪符。持有此光者,免除一切孽障!不需要你动刀,不需要你拼命,只要你拥有它,你就拥有了通往尊者之位的入场券!”
听到这,台下有鬼忍不住喊道:“那这宝贝怎么才能得到啊?”
“问得好!”沈行舟打了个响指,“不要九万九,也不要九千九!只要你交出十年的修为,这根神光就是你的,你就是我们的入门弟子。”
“想当尊者吗?很简单,这是一份大爱的传递!只要你买了这根神光,再去发展三个下线——哦不,是去感化三个迷途的鬼兄弟,让它们也买,你就能晋升为中级护法。”
“如果你能感化十个,那你就是高级金刚。如果你能感化五十个——”
沈行舟振臂高呼:“家人们!那你就是尊者!这倒悬观的规矩,将由你来定!听懂掌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不用费时间杀人就能当尊者?还有这等好事?”
“拉五十个头就行?我二舅、三姨都在隔壁坑里埋着呢,把它们挖出来算数吗?”
“算!怎么不算!”沈行舟大手一挥,“只要买了光,交了钱,那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等等——这不对吧?”
沈行舟一眯眼睛,果然,一只浑身煞气的鬼意识到不对劲,提着屠刀站出来,质疑道:“咱们倒悬观的规矩是‘杀生证道’。我不把它的头砍下来,这功德怎么算?天道能认吗?”
“这就是你为什么只能当屠夫,而当不了尊者。”沈行舟丝毫不慌,站在高台上反问道,“我问你,杀人的目的是什么?”
屠夫鬼愣愣道:“为了抢它的鬼气,让自己变强啊。”
沈行舟点头,道:“对啊,你砍它一刀,它死了,你只能抢到它剩下的一点点鬼气,而且它死了就不能再产出了,这叫杀鸡取卵,是最低级的行径。”
他举起手里的荧光棒,晃了晃。
“但我的法子不一样。这叫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当你发展了一个下线,让他买了你的光,你没动刀,就拿走了他十年的修为,你就强壮了。而且,他为了回本,就必须去拉更多的人,去吸更多人的血来供养你。”
沈行舟张开双臂,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你会发现,你虽然没有挥刀,但成千上万个鬼都在为你打工,都在日夜不休地割自己的肉来喂你!你吸干了他们的未来,榨干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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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的价值,让他们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这就是剥削。这难道不是比砍头更残忍、更彻底、更高级的杀戮吗?”
群鬼的眼中涌出前所未有的狂热:“我悟了!大师!我悟了!砍头太低级了!我要剥削!”
【检测到宿主正在传播剩余价值剥削论。】
【判定通过:在资本的逻辑里,让人生不如死,确实等同于杀戮。功德值判定逻辑已重构:掠夺财富 = 掠夺生命。】
沈行舟在脑海里冷笑一声:“这就叫金融创新,只要盘子转得够快,天谴就追不上我。”
他把一大把荧光棒塞进旁边一脸呆滞的观主怀里,催促道:“愣着干嘛?发货啊!这可是风口,手慢无。要是今晚这深渊没亮成迪厅,那就是你的工作失职。”
半个时辰后。
曾经高高在上的观主,正如同一个破产老头般蹲在角落里。
一只仅他小腿高的小鬼,此刻正昂首挺胸,脖子上挂着一串绿油油的荧光棒,胸前还顶着个写着“高级金刚”的破木牌,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过。
路过他时,那小鬼停下了脚步,用一种同情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哎呀,这么大岁数了还是个没光的普通怪啊?混得挺惨啊。”
它从怀里掏出一根荧光棒晃了晃:“要不要办卡?看你可怜,挂我名下,给你打个九八折。”
“咔嚓!”
观主手中的折扇,被硬生生捏成了两截。
他转头看向正在数钱的沈行舟,咬牙切齿:“这就是你说的解决问题?这东西要把我也变成你所谓的下线了。”
“别说得那么难听,这叫顺应时代潮流。”
沈行舟抬手一指不远处的门口,敷衍道:“你也可以不办。不过,你看见了吗?连看门的那条狗,刚才都发展了五只耗子当下线,现在已经是区域金牌讲师了。你要是再不努力,以后都得喊人家前辈了。”
观主刚想反驳,却突然感觉周围的光线猛地一炸,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嗡——嗡——嗡——!!!”
一阵阵密集的嗡鸣声响彻广场。
只见成千上万只恶鬼身上的红色沙漏,在这一瞬间彻底疯了。那些本来少得可怜的红沙,像是沸腾的岩浆一般喷涌而出!
瞬间填满,瞬间质变,瞬间炸开一片璀璨至极的灿金!
一眨眼,十个尊者!一呼吸,一千个尊者!
无数道金光冲天而起,连成一片浩瀚的光海,将这阴森压抑的鬼域照得如同神国降临,每一个角落都纤毫毕现!
就在这普天同庆的瞬间——
一股来自深渊最底层的阴风呼啸而过。
机会只有一瞬!
“走!”
谢灼反应最快,瞬步上前,一把扣住沈行舟的腰,将人护在怀里。沈行舟则反手一捞,又薅住了观主的后脖领子。
“她来了,开路!”
三人如同坠落的流星,跃入了更深处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