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漫天的灰烬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们。风一催,灰尘便像活过来似的越聚越厚。沈行舟连呼吸都觉得嗓子眼儿被糊住,一张嘴,就像吞了一口粗粝的沙子。
“咳咳咳……呛死我了……你们这地方环境也太糟糕了吧。”
沈行舟捂着口鼻,被呛得眼泪直流。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就是你们对待空气质量的态度吗?PM2.5都爆表了没人管管?
观主也是上气不接下气:“这都是几千年的老灰了……咳咳……哪有人扫……”
“至少定期清理一下吧,这灰积的也太多了——”
等等。
灰?
电光石火间,一个被遗忘已久的东西猛然劈开了他的脑海。
——既然是环境治理问题,那就得用专业的工具啊。
“对啊……”沈行舟眼睛蹭地一下亮了,“我怎么把它给忘了?我还有个好久没见的大宝贝呢!”
谢灼一愣,下意识侧身。
沈行舟二话不说,从背包底层掏出了那台造型狂野,红漆斑驳的【工业吸尘器】
这玩意儿一露面,画风瞬间突变。
沈行舟像扛火箭炮一样扛着那根粗大的吸尘管,手指搭在开关上,对着面前铺天盖地的灰烬鬼潮,眼一弯,笑出一口白牙。
“既然是灰,那就是污染。既然是污染……那就给本座进垃圾桶吧!”
“嗡————!!!”
现代工业轰鸣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古老的深渊。
一股恐怖的龙卷风吸力从黑洞洞的管□□发出来!那些灰烬人形被扯得东倒西歪,挣扎着化成一条条灰线,丝丝缕缕地往那红色怪物的嘴里钻。旁边的人形眨眼就没了踪影,只剩下咕噜咕噜的杂音。
“排队!都给我排队进桶!”沈行舟扛着吸尘器,像个终结者一样在迷雾中横扫千军。
观主连忙躲在他身后,狼狈地理了理被吸得东倒西歪的衣襟,又惊恐地离那黑洞洞的管口远了几步,盯着那个红色大疙瘩嘀咕:“太粗鲁了。长得奇形怪状,声音还难听的要死,有辱斯文。”
“你也闭嘴。”沈行舟随手一转,把他袖子吸裂了一条,在观主的尖叫声中继续推进。
还别说,这工业级的大功率真不是盖的。原本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硬是被沈行舟吸出了一条朗朗乾坤的大道。
脚下的地面终于不再是模糊一团,像是几千年来落在这里的所有尘埃都被压实成了壳,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裂缝里露出下面乌黑的岩石。
空气里的粉尘含量直线下降,眼前豁然开朗。
观主终于看清了四周的景色。
他眼睛一亮,刚才的狼狈一扫而空,立刻恢复了指点江山的气度,往右边遥遥一指:“对了!我就说这风水局我熟,往右走准没错。”
沈行舟提着那红色的塑料管子,一路神挡吸神,佛挡吸佛。
终于,观主脚步一顿,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隐没在岩壁阴影里的轮廓,兴奋道:“到了!就是那里。”
嗡鸣声骤然消失,深渊重新陷入了令人不适的寂静。空气中的细灰失去了吸力的束缚,又开始缓缓沉降,在微弱冷光里,像无数银色的尘埃星芒,慢慢往下飘。
然后——
“叮铃——”
一道不协调的清脆铃声便又钻入耳膜。
“怎么又是铃声?上次碰上就没好事。”沈行舟对这声音都快有条件反射了,眉毛攒起,脸色也沉了下来,“怪都清完了,怎么还有铃声?又是哪路神仙在做法?”
谢灼横跨一步,将人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话音刚落,远处的烟尘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上方按下来,把所有的灰烬、雾气、微尘,齐齐压向地面。
灰潮朝两侧翻涌,中间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沈行舟一眨眼,只见岩壁深处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是一个身穿雪白道袍的女子。
深渊里到处都是灰、黑、褐,唯独她像一截刚从雪地里裁下来的枯枝,白得不染一丝尘埃。
她背对着众人,身姿挺拔如松,一头如雪般的白发像一匹惨白的绸缎,垂落在身后,几乎要拖曳在地。
而在她的腰间,正挂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无风自响。
谢灼脚下一蹬,整个人暴射而出。手中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对着那白发女子的后心狠狠劈下。
那道挺拔的身姿却像一面被打碎的镜花水月。刀锋触及的瞬间没有血,没有撞击,只有一声清脆的哗啦一声,整个人崩解开来。
白发、道袍、铜铃,全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在冷光中翻飞旋转,折射出星星点点的亮芒,随后一点一点地淡去,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冷香。
谢灼一击落空,倒也不恼。他手腕一转,漫不经心地挽了个刀花,将长刀扛回肩上,晃晃悠悠地走了回来。
“先生,她跑的还挺快。”
“跑得是挺快,但这事儿是不是得有个说法?”沈行舟缓缓转过身,抬起手,指向了正准备缩回阴影里的观主,凉凉地问道,“解释解释?你们俩什么关系?”
观主身形一僵,随即挂上一脸被冤枉的表情,折扇摇得哗哗响:“什么什么关系。你也太不讲理了吧,刚才明明是那个小疯子冲出去砍人的,你怎么不问他,反倒来审问我。”
沈行舟盯着一双死鱼眼道:“我长得像脑子有问题的吗?这地方除了刚才那位,就属你顶着一头白毛。我不问你问谁?”
“以貌取人!”观主却不干了。他拽了拽自己那一头如雪的长发,在指尖绕了两圈,哼哼道,“这世上仰慕本观主风采的人多了去了。就不能是有什么狂热的崇拜者,非要搞个跟我一样的发色,以此来和我凑一对吗?这叫模仿,懂不懂?”
“呵。”
旁边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
观主瞬间炸毛,转头瞪向谢灼:“你笑什么?你瞧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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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舟也回头。
谢灼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先生,我没有。我只是嗓子痒。”
“你——!”
“好了,打住。”
眼看这两个幼稚鬼又要吵起来,沈行舟立刻出声打断。
谢灼的眼神却突然一凝,他刀尖遥遥一指,道:“嘘,先生,你看。”
那漆黑幽深的洞口处,空气像是被一只笔搅动了。
先是一团模糊惨淡的白雾,缓缓勾勒出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接着像是吸饱了周围的墨色,一寸寸地凝实起来。颜色越来越重,质感越来越真。
直到最后,那道白影再次挡在了路口,一动不动。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看了这段,沈行舟也觉得有些汗毛倒竖,心里生出几分别扭。
“我说了啊,返潮。”观主摇着折扇,自然道:“这深渊就像个发霉的老房子,阴气重了,总会把以前的一些脏东西给逼出来。这种陈年老鬼最难缠,算你们运气好,赶上热乎的了。”
沈行舟问道:“你在这待了几千年一定碰见过这东西,以前你怎么解决的?”
“解决?为什么要解决?”观主一偏脑袋,理直气壮地摊手,“她挡她的路,我就不去上工啊。她最好能把那几座上岛的桥给堵死,这叫不可抗力,那我正好有理由直接回家睡大觉。”
沈行舟张了张嘴,硬是被这毫无上进心的发言给卡了一下。
……好一个几千年的薪水小偷。
“行,”他只得强行把话题拽回来,“不管她是你的崇拜者还是你的债主,现在的重点是——她在这一杵,这山洞,我们还能不能进?”
观主眼神飘忽了一下,道:“里面的法阵比较复杂,不相干的人在是开不了的。这人守在门口,我们就算能进去,也用不了。”
“那就是得把她引开。”沈行舟抱臂看向他,“你是地头蛇,出个主意?”
观主用折扇敲了敲手心,沉吟道:“倒也有个法子。这人虽然凶,但是个死脑筋,最讲究规矩。只要有人杀够了数,煞气冲天上位成了新尊者,她就必须去巡查登记。”
他解释道:“这算是倒悬观的铁律。你们当初获得尊者地位的时候,她其实也出现过。”
沈行舟眉梢一挑,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
他之前还纳闷,这红袍观主虽然看着不正经,但身上并没有那么阴邪的死气。那自己上位时那一阵透骨的阴风是从哪来的。
现在看来,当时暗中窥视他们的那双眼睛,怕就是这位尽职尽责的女观了。
然而,观主随即又摇了摇头,叹气道:“但这法子现在行不通。这群恶鬼互相厮杀几百年才难得出一个尊者,现在这节骨眼上,我上哪给你变个新尊者出来?”
沈行舟眼睛微微一亮,慢条斯理道:“如果是这个问题,那你就不必操心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观主面前晃了晃:“不就是尊者吗?想要多少?一百个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