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107.发现含章看不见,宋家人悲痛
    黑幕漫下,华灯初上。

    宋府庭院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洒在梧桐树上,洒在亭台的飞檐上,也洒在一家人的笑脸上。

    前厅院里的亭台里,宋四维、宋夫人、宋行简、白梅、宋含章、宋引章围着石桌坐在一旁喝茶聊天。

    晚风送来院中花草的清香,茶是白梅亲手泡的龙井,清香袅袅。他们无一人发现宋含章在夜里是看不见的——她坐在那里,眼睛依旧亮亮的、水汪汪的,偶尔插几句话,嗓音爽朗如常,谁也想不到她的眼前其实是一片漆黑。

    宋朗和宋蕴围着几个大人跑来跑去,两个小家伙不知疲倦,一会儿扑到祖父膝头,一会儿又去抓祖母的衣角。

    亭台外的空地上,宋清扬和春夏正跟着肖朗练习拳脚。

    肖朗扎着马步,一招一式地示范,宋清扬从小就挂在他脖颈上长大,如今学得格外认真,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春夏跟在后面比划,动作虽不标准,却也有模有样。

    肖朗教得认真,松严得当,不时停下来纠正两人的姿势。

    凉亭里,宋四维和宋夫人说到了宋含章与沈十安的婚事。

    宋四维放下茶盏,缓缓说道:“沈老夫人今日又派人来过了,希望你和沈十安早些完婚。两家已经商定了婚期——就在中秋前一日。沈老夫人说,她年纪大了,想早日看到孙媳妇进门。”

    宋夫人拉着宋含章的手,轻轻摩挲着女儿掌心里那些厚厚的茧子,语气深长地说:“团团,嫁妆呢,娘亲已经开始准备了——这些年攒下的好东西,都给你留着。你告诉娘亲,你是否喜欢沈十安?若你心里不愿意,娘亲再去想办法。”

    宋含章听了,带着笑,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说道:“婚事早就定下,婚期也已定,这时谈喜不喜欢,也不能改变什么。祖母疼我入骨,我喜欢祖母,我不想祖母难过。她等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让她等不到。”

    宋行简听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石桌上:“如今沈十安那一块朽木,哪里配得上我们的团团。我们团团现在是天上的仙娥,沈十安是地上的烂泥。父亲,这婚事真的不能退吗?”

    宋四维想起沈十安那个纨绔——文不成武不就,终日斗鸡走狗,一张桃花脸到处招惹是非——无奈地叹息道:“若是能退,为父早就退了。这门亲事是你祖父和沈老太爷定下的,除非两家都同意,否则谁也改不了。沈老夫人把含章看得比命还重,她是绝不会松口的。沈家从未提过退婚,我们宋家也绝无毁约之理。不是为父不想退,是为父退不得。”

    坐在宋含章对面的白梅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宋含章,为这个只比自己小几岁的小姑子感到惋惜。

    可是,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宋含章虽然在说话,头也微微侧向说话人的方向,但她的眼神不动,而且有些涣散。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可那光亮像是凝固了一般,没有丝毫流转。

    白梅心里一惊,慢慢伸出手,在宋含章眼前轻轻地挥了挥——宋含章的眼睛始终没有动,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她猛然捂住了嘴,眼里瞬间盈满了泪水。

    一旁的宋行简看见了白梅的动作,也仔细看了看宋含章的眼睛——那双他从小看到大的眼睛,依旧亮亮的,水汪汪的,可此时此刻,眼神涣散,仿若凝固的水。

    他的心一下子揪在了一起,攥着茶盏的手指节发白。正在盯着跑来跑去的宋引章、宋朗和宋蕴的宋四维和宋夫人,余光扫视到了宋行简那突如其来的僵硬,也双双把目光移到了宋含章的脸上。

    宋行简伸出手,轻轻覆在宋含章的手背上,声音发颤:“团团,你的眼睛——”

    宋四维和宋夫人疑惑地看着宋行简,又疑惑地看着宋含章。

    宋含章听了,很平静。她转过脸,准确地对着大哥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笑着说:“父亲、娘亲、大哥、嫂嫂——我的眼睛坏了。白天看得见日光,可到了夜里,便看不见任何东西。六年前在九鼎门,一场梦魇之后,就成这样了。”

    此话如同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地割裂着宋四维、宋夫人、宋行简和白梅的心。四人同时抚着胸口,那心疼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宋夫人一把将宋含章抱进怀里,痛哭起来,那哭声压抑而悲恸:“团团——你为什么不早告诉娘亲——”

    肖朗、宋清扬、宋引章、春夏听到了哭声,赶紧跑到凉亭里,围在宋四维身边。当知晓宋含章的眼睛在夜里看不见时,他们也一个个泪流满面。

    宋清扬蹲在姐姐面前,把脸埋在她的膝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春夏和宋引章站在一旁,双手捂着嘴,泪水从指缝间不停地往下淌。

    宋朗和宋蕴听见了大人们的哭声,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宋行简和白梅赶紧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轻声哄着,可他们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相聚的欢乐荡然无存,凉亭里只剩下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良久良久,哭声才渐渐停止。宋夫人依旧紧紧攥着女儿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宋含章轻轻推开母亲,伸出手,用指腹替母亲擦去脸上的泪痕。

    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平静而坦然:“女儿到了江南不到两月,在夜里眼睛便看不见了。师父找了很多名医,都治不好。父亲、母亲、大哥——你们不用难过。至少我还能看得见白天的日光不是吗?我已经习惯了。再说了,只是黑夜里看不见,就当——节约了烛火钱!”

    宋含章脸上带着笑,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宋四维他们听了,心里虽然依旧难过,却也被宋含章的话深深触动了。

    宋四维和宋夫人经历了丧女之痛,经历了失而复得的狂喜,经历了生离死别,早已明白——人的一生,哪里能千般都好?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好。

    宋含章只是夜里看不见,至少白天可以看得见日光,看得见家人,看得见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宋四维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坚定:“团团说得对。能看见白天的日光,已是上苍的恩赐。至于夜里——咱们多点几盏灯便是。”

    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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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也慢慢停止了哭泣。她把女儿的手重新握在掌心里,轻轻摩挲着那些练武留下的老茧,眼里还含着泪,嘴角却已经勉强撑起了一个笑。她想起了玉章——她的女儿永远留在了十七岁,永远看不见摸不着了。而眼前这个女儿,至少还活生生地坐在这里,能说话,能笑,能在白天看见日光。她只是夜里看不见罢了。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好。

    宁安侯府的槐花树下,灯火明亮,热闹无边。几盏大灯笼挂在枝头,把满树碧绿的叶子照得发亮。

    顾老夫人、顾大夫人、顾二夫人、顾子衿、顾子佩、顾承泽在院中消食,正说着今日岐山脚下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顾承安在树下跑来跑去,追着灯笼投在地上晃动的光斑,小短腿跑得飞快,奶声奶气地喊着“抓光光,抓光光”。

    顾大夫人说起了宋含章六年前救下子衿和承泽,如今又救下母亲和承泽的旧事,语气里满是感慨。

    顾子衿听到宋含章回来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六年没见,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圆滚滚的、笑起来张扬又温暖的混世魔王身上。她拉着母亲的手臂,说明日就要去找宋含章玩。

    顾大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说好,正好把咱们新做的点心带上。

    顾子佩听到宋含章回来了,心里有些发怵。她还记得六年前自己是怎么被宋含章教训的——那些画面虽然已经模糊,但那份恐惧还在。当听到祖母和哥哥说宋含章变成了大美人时,她一点也不信。

    她记得宋含章是圆的、壮的、凶的,唯独不是美的。她嘴上说着“我才不信”,却悄悄扯了扯姐姐的袖子,说明日也打算跟着去看看——一来满足好奇,二来探探虚实,看看这个混世魔王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顾承泽坐在石凳上,腿上还缠着绷带,手里端着一盏茶。听到祖母和妹妹们提起宋含章,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平静如水,可耳根却悄悄红了。他想起今日在岐山脚下她扬起下巴笑起来的样子——那笑声明媚张扬,像一团火,悄悄点燃了他的心。

    顾老夫人坐在躺椅上,轻轻摇着蒲扇。她把今日之事从头到尾又理了一遍,然后看着顾大夫人和顾二夫人,语气郑重地开了口:“明日备好厚礼,我们亲自去宋府致谢。救命之恩,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该登的门要登,该谢的话要当面谢。”

    顾大夫人和顾二夫人满口答应。

    顾大夫人已经在心里盘算起了礼单——库里有几匹上好的云锦,还有一盒南海珍珠,都是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顾二夫人说还要把那些从西疆带回来的药材也添进去,宋家二姑娘练武的人,药材总用得着。

    夜色渐深,槐花树下的灯笼依旧亮着。顾承安跑累了,窝在顾大夫人的怀里沉沉睡去。

    顾老夫人望着头顶那棵郁郁葱葱却迟迟不肯开花的槐花树,手中佛珠一颗一颗地捻过,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她想起老住持那句“枯木逢春,自有其时”,又想起今日在岐山脚下宋含章那句“烈火,才能淬炼出好铁”,心里忽然觉得敞亮了些。

    缘分到了,花自然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