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88.西夷求和,皇上赐婚
    逃走后的拉杜,回到西夷草原,用了两年的时间,用残酷的手段和秘密留在西夷草原的铁骑,扫清了一切障碍。他杀了西夷王所有成年的儿子,将那些不肯臣服的部落首领一个一个地除掉,让年幼的外孙坐上了西夷的王位。他则站在那个孩子的身后,成了西夷草原上权力最高的人——摄政王。

    战败国就要有战败国的样子。

    他迅速向宁国皇帝呈上了最有诚意的求和国书,表明愿意割地赔款,年年上贡,牛羊马匹数以万计,金银珠宝装满车马,只求宁国皇帝陛下恩准两国修好,互不侵犯。

    国书写得言辞恳切,字字发自肺腑,仿佛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夷王从未存在过,仿佛那场让数十万人葬身戈壁的大战只是一场可以被轻易翻篇的旧账。

    皇上箫衡看了,并没有被这些发自肺腑的言辞所感动,而是看到了这恳切言辞背后隐藏的野心。

    他知晓,宁国与西夷之间的战争,远远没有结束。拉杜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巩固他的权力,需要时间来重新整编西夷的军队,需要时间来让那片草原上的人们忘记西夷王战败的耻辱。而他箫衡,不会给他这个时间。只不过,宁国也需要时间。

    日光慢慢升起,皇上坐在乾坤大殿的龙椅上,威严的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声如洪钟地把西夷人求和的国书内容讲给了文武百官听。文武百官听后,旋即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皇上看着九卿之首的丞相方雍,问道:“方爱卿,对于西夷求和一事,你怎么看?”

    方雍上前一步,用温润的面容把那一颗狼子野心包裹得滴水不漏,声音恳切而稳重:“陛下,邻邦相交,还是以和为贵,不宜结仇。如此,方能边境安稳,百姓可以免遭战火,按时农耕,安居乐业。将士不再阵亡,一部分士兵可以卸甲还乡,娶妻生子,与家人团聚。这于国于民,都是好事。西夷既然愿意割地赔款,足见其诚意,陛下不妨以宽仁之心待之。”

    皇帝听了,点了点头,又看向武将班列中的霍擎苍:“霍老将军,对于此事,您意下如何?”

    霍擎苍上前一步,声如洪钟,震得大殿穹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陛下,两国相交,如果对方怀着诚意而来,当然是以和为贵。可是西夷王战死后,他的左将军拉杜临阵脱逃,回到西夷草原后,用铁血手段将外孙扶上王位,自己当了摄政王。一个能在战场上临阵脱逃的人,一个能背叛自己的王、杀掉所有成年王子的人,他的诚意能有几分?目前他的权力尚且不稳,各方部落未必真心臣服。他此时向宁国求和,老臣估计,乃是缓兵之计——用割地赔款换几年太平,等内部稳固了,再卷土重来。”

    方雍立刻附和,语气比方才更加恳切:“霍老将军言之有理。西夷草原目前并不安稳,拉杜虽是摄政王,但诸部未必都心服。他向宁国求和,必定是缓兵之计。既然如此,陛下不妨答应求和——他需要时间巩固权力,我们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不妨将计就计,接受他的割地与赔款,用西夷的牛羊金银来充实我们的国库,同时也看看这西夷国到底抱的是什么心思。待他露出马脚,再做应对也不迟。”

    皇上又看向兵部尚书李默:“李爱卿,你意下如何?”

    李默退出班列,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陛下,顾家军刚刚打完一场胜仗。这场仗虽胜了,但伤亡巨大——狼牙关一战,顾家军折损严重,目前顾家军暂时经不起再一次大规模战争,需要时间来补充兵员、训练新兵、修复关隘。不妨接受西夷的求和,也好让顾家军休养生息,养精蓄锐,以图日后。”

    皇上转向户部尚书钟廷:“钟廷,此事你怎么看?”

    钟廷上前一步,满脸写着“再打仗我就要破产了”的愁苦,苦着脸说道:“陛下,目前西夷求和乃是好事。这打仗需要银两——粮草、军饷、抚恤、修城,哪一样不是钱?户部又快揭不开锅了。如果继续打仗,微臣真的得砸锅卖铁,把户部衙门门口的铜狮子也拉去熔了铸钱。所以微臣以为,不妨先接受求和,让国库缓一口气。”

    皇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看向靖王爷:“靖王爷,你怎么看这次求和之事?”

    靖王爷拱手,语气平淡而滴水不漏:“陛下,微臣只管微臣的一亩三分地——京畿之地的安全,是微臣分内之责。至于西夷求和,是和是战,自有陛下和诸位大人定夺。微臣一介武夫,只会守城,可不会操心这些军国大事,还望陛下见谅。”他说完便退回班列,神色从容——老狐狸的道行果然深,一推二六五,绝不在公开场合表露任何立场。

    皇上听了,并未生气——他对靖王爷这副做派早已习以为常。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宋四维身上:“宋爱卿,西夷求和,你怎么看?”

    宋四维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启禀陛下,各位大人言之有理。此次西夷求和,的确是为了获得暂时的安稳。拉杜此人,臣虽未见过,但从他临阵脱逃、背叛旧主、诛杀王室的手段来看,乃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人。一个能在战场上抛弃自己君王的人,一个能背叛自己追随了大半辈子的人的人,切莫相信。他的国书写得再恳切,也不过是一张写了字的纸。纸可以烧,承诺可以撕。不过,臣也以为,目前接受求和对我宁国有利——我们需要时间,他也需要时间。就看谁能更好地利用这段时间了。”

    皇上听了一圈,没想到此次朝会,众位臣子的建议如此统一。他心中已有定论,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各位爱卿都同意求和,那朕便同意西夷的求和。割阴风山以东三百里土地,赔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牛羊各五万头,岁岁来朝,年年进贡。另,召顾恩回京述职——他在边关多年,也该让他回家看看了。”

    群臣纷纷躬身道:“陛下英明。”

    皇上却还没有结束朝会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钟廷和宋四维身上缓缓移动,来回了几次,最后落在了宋四维身上。他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宋爱卿,朕亲自做媒——你与钟廷结为儿女亲家如何?你们两个也趁此机会,化干戈为玉帛。这些年来,你们在朝堂上一个管钱一个管文,谁也不搭理谁,满朝文武看了都觉得别扭。”

    此话一出,宋四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赶紧上前一步跪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陛下,微臣的二女儿粗俗顽劣,这是全京城都知晓之事。她打架斗殴、抓蛇吃蛇胆、把同窗扔上树——她实在配不上钟家公子!再说了,她与沈家早已有了婚约,沈老夫人把这门亲事看得比命还重,万万不可啊!”

    钟廷也吓了一跳,几乎是和宋四维同时跪了下来。他脑子里闪过那个在青山书院后山抓蛇吃蛇胆、把书院搅得天翻地覆、一屁股能把人坐断气的胖姑娘,后背一阵发凉——他害怕皇上把那个大混世魔王宋含章赐给他的儿子钟荀彧。他钟家可只有这么一根独苗啊!

    皇上看着这两个人吓得齐齐跪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等他们慌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朕知晓你家的混世魔王与沈家有婚约,沈老夫人把朕的耳边风都吹了好几回了,朕岂能夺人所爱?朕是想把你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儿——那个叫宋引章的——赐婚给钟廷的儿子钟荀彧。两个孩子年岁相仿,门当户对,岂不是天作之合?”

    宋四维听了,猛地转头看向钟廷,眉头紧紧皱着。

    钟廷却像是被人从悬崖边拉回来又顺手塞了一捧鲜花,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赶紧跪直了身子,声音里满是惊喜和得意:“谢陛下!宋大人家的那个小女儿微臣见过——粉雕玉琢,乖巧伶俐,微臣和内人是喜欢得打紧。微臣和内人正商量着寻个日子上门提亲呢,没想到陛下抢先了一步。陛下,您这婚赐得好,赐得妙,真是赐到了微臣的心坎上了!”

    宋四维听了钟廷这番话,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他看着钟廷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恨不得立刻转身抽出霍擎苍腰间的玄铁鞭,当场抽上钟廷一鞭子。

    这个睚眦必报的钟廷,年轻时为了和他争宋夫人,两人在城外决斗了一场,钟廷输了,至今耿耿于怀。这些年暗地里给他使了多少绊子——户部拨给翰林院的经费年年被砍,修书的预算次次被打回重审。如今又要让他的女儿做儿媳,这不就是光明正大地把报复的战场转移到家里来吗!

    皇上看着宋四维那张青白交加的脸,故意板起面孔,声音里带着几分帝王的威严:“宋四维,你想抗旨不遵吗?”

    宋四维把后槽牙咬了又咬,终于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陛下,微臣不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微臣只是觉得——引章才十岁,这婚事是不是早了些?”

    皇上大手一挥:“定了亲又不是马上成亲。先定下,等两个孩子长大了再办喜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钟廷和宋四维——一个管着天下的钱粮,一个掌着翰林院的文脉,京城里不知有多少高门显贵想与他们两家结为亲家。如今,皇上一道口谕,便让这两家结为了儿女亲家,彻底断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念想。

    这一道赐婚的口谕,让靖王爷和李默惋惜不已。靖王爷本想把女儿曾思雨许配给钟廷的儿子钟荀彧,两家人化干戈为玉帛——毕竟曾思雨当年差点害死了钟荀彧,若能把仇人变成亲家,倒也是一桩化解旧怨的好事。如今被皇上一道赐婚抢了先,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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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如意算盘彻底落了空。

    李默则一直盘算着去宋家提亲,为自己的孙子求娶宋四维的小女儿,以此拉拢宋四维这个清流领袖。现在看来,真是白想了。

    三朝后,宋四维耷拉着肩膀走在宫道上,脚步比任何时候都沉重。霍擎苍走在他身边,嘴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边走边说:“这陛下啊,最喜欢赐婚了。你与钟廷多年不往来,朝堂上碰了面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不曾想,陛下一道口谕,便让你们成了儿女亲家。说起来,你与钟廷年轻时乃是情敌——为了抱得美人归,你们在城外决斗,把钟廷打得头破血流,最后钟廷输了,你抱得美人归。这事当年闹得满城风雨,整个京城都在赌你们谁赢。我看陛下这次赐婚,如同一场及时雨——你们这些陈年旧怨,也该浇一浇、化一化了。”

    宋四维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霍擎苍,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吞一枚极苦的黄连:“霍老啊,那钟廷乃是睚眦必报之人。当年我赢了他,他记了半辈子的仇。我女儿将来不是嫁进钟家,是去钟家受罪的。他那个人你还不清楚?得罪了他一次,他能记你一辈子。”

    “宋四维,我就是睚眦必报之人。”远处忽然传来钟廷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幸灾乐祸。他大步走了过来,身上的官袍在阳光下微微发亮,那张在朝堂上总是一本正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扬眉吐气的畅快。他走到宋四维面前,故意提高了声音,“以后等你女儿嫁进钟家,你看我不折磨她。我让她天天给我磨墨,天天给我端洗脚水。你有本事就抗旨啊——抗旨我就不折磨你女儿了。你抗一个给我看看?”

    宋四维转身看着钟廷,恨得咬牙切齿。他看着钟廷那张得意的脸,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两人在城外决斗的那个黄昏——那时候他赢了,钟廷灰头土脸地、满头是血地爬起来,说了一句“宋四维你等着”。

    这一等,就是二十年。“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你儿子。”宋四维说完,袍袖一甩,怒气冲冲地大步离开了。

    霍擎苍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到钟廷面前,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无奈和规劝:“钟廷,此事过去多少年了,你还揪着不放。这些年里你暗地里给宋四维使的绊子还少吗?户部的经费你卡了他多少回?修书的预算你驳了他多少次?你那睚眦必报的名声,可真是名不虚传。”

    钟廷看着宋四维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还没收住。他转头看着霍擎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的辩解:“霍老,我使的那些绊子都是小绊子,最多就像蚂蚁咬他一口——让他多跑几趟户部,多填几张单子,又不会真伤筋动骨。我要是真想整他,他宋家能过得这么安稳吗?”

    霍擎苍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钟廷的肩膀上,眯起眼睛问道:“你以后,该不会真的折磨他的小女儿吧?那丫头我可是见过,和她娘一模一样,都是美人胚子。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钟廷听了这话,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霍擎苍,说道:“霍老,您太小看我了。他那小女儿,我是见过的——去年岳府办赏花宴,那丫头端端正正地坐在席间,粉雕玉琢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乖巧得不得了。我夫人也见过,喜欢得很,回府后念叨了好几天,说宋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养的,怎么就能养出那么好看的孩子。我们正想寻个由头上门提亲呢,哪里知道陛下会赐婚。这真是及时雨啊——瞌睡来了有枕头,宋四维那个老顽固我正愁怎么开口,陛下就替我开了这个口。”他说完,拍了拍霍擎苍的肩膀,笑眯眯地转身走了。

    傍晚时分,宋四维回到府上,把皇上赐婚一事告诉了宋夫人。宋夫人听完,手里正端着要给丈夫倒的茶,茶壶当啷一声掉在了桌上,茶水淌了一桌。

    她捂着胸口,两眼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她想起钟廷年轻时那副输了决斗后不依不饶的模样,又想起这些年两家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再想到自己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儿将来要嫁进那样的钟家,心里一口气上不来,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钟廷回到府中,把皇上赐婚一事告诉了夫人。钟夫人一听,先是一愣,然后高兴得跳了起来。她立马吩咐丫鬟掌灯,打开箱笼,翻出最好的锦缎和首饰,准备明日就亲自去宋府走动走动。

    钟廷看着夫人那副恨不得连夜就抬花轿去宋府接人的模样,捋着胡须笑了起来。宋四维那个老东西,现在一定气得在家气得跺脚吧!

    他在门口看着夫人忙前忙后的背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宋四维啊宋四维,年轻时候你赢了我一回,如今你女儿要管我叫爹了。这笔账,咱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