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82.两年的时间,宋含章的变化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两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却足以改变很多人。

    西疆的草原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清川河的冰封了又解,解了又封。关山上的英木在风中沙沙作响,那些苍苍的枝叶送走了两度雁阵,又迎来了两度春风。

    那个十七岁从京城出发的少年将军顾承宇,如今已经十九岁。他依旧没能站起来,依旧被困在那张椅子上。

    两年的光阴在他身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他的脸依旧年轻,眉眼依旧英挺,左眼角下那颗黑痣依旧如同星子坠落在眼角。

    可他的眼睛变了。那双曾经闪着光、能在草原上望见百里之外敌情的眼睛,如今沉得像两口枯井,什么也倒映不出来了。

    他依旧沉默寡言,比刚被母亲从关山上拽回来时更沉默了。他不哭,不闹,不发脾气,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远处那片生机勃勃的草原,一整天都不开口。像一个活死人。

    招财每天给他喂药、喂饭、擦身、翻动他的双腿防止肌肉萎缩,他都配合,却从不看招财一眼。不是不想看,是觉得不配被这样对待。

    远在江南九鼎门的宋含章已近十三岁。两年的九鼎门岁月把她打磨成了一块璞玉——不对,不是璞玉,璞玉是温润的,她是淬过火的铁。

    个子虽长了不少,比来时长高了整整一个头,但一点也没有瘦,还是圆滚滚的,往练武场上一站,依旧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小山。

    力气越来越大,八十斤的弯弓在她手里如同玩具,随手便能拉成满月。那一双明亮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夜晚依旧看不见——夜瞎子这个毛病,两年来寻遍了方圆百里的名医,始终没有治好。

    不过她那一张脸越来越雌雄莫辨,眉宇之间有英气,五官之间有秀气,加之穿着一身男装,说话做事豪爽利落,九鼎门里除了陆瑛和柳承志,其他人都不知道她是女子。她那一颗如星子的黑痣,依旧座落在右眼角。

    陆瑛看着她那一张脸,便知晓她十八变后,必定是绝色的美人儿。陆瑛年轻时,也是美人,被情爱这杯毒药毒害过,而且伤得很深很深,不知脱了几层皮,才走出来。

    世间的美人,情路多坎坷。为了不让她走自己的路,陆瑛在神不知鬼觉之时,悄悄在宋含章的头顶插入一根又细又长的针——绝情针。

    自从被师父悄悄插入绝情针后,宋含章便没有再梦见过顾承宇。不过,每每到了夜晚睡觉时,宋含章都会把那一块手帕盖在脸上。如果不盖,她便会彻夜难眠。

    她的姜家枪法已初露锋芒。那套稳、准、狠、快、虚的枪法在她手里越来越有模样,枪尖破空之声从最初的呼呼风声变成了尖锐而短促的啸响。她已经可以和柳承志对打,一招一式皆得陆瑛真传。两人在竹林里过招时,枪剑相击之声传遍半个九鼎门,惊得林中的飞鸟扑簌簌地往天上窜。

    她的逍遥剑法已小有所成。她站在竹林中间,手持长剑,手腕一转,剑光如一道白虹掠过。整排整排的竹子便齐齐倒下,切口平滑如镜,连一根毛刺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她的耳朵已经成了她的第二双眼睛。两年来无数次被石子砸得满身青紫,她的耳朵早已练得比眼睛还灵敏——石子破空前衣袖摩擦的声响,飞来的速度和角度,甚至石子的大小和形状,她都能凭风声辨别得分毫不差。

    现在十几个师兄同时从不同方向朝她扔石子,她闭着眼睛,身子微侧、头一偏、腰一拧,那些石子便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去,砸在她身后的竹子上发出啪啪的声响,而她毫发无伤。陆瑛站在一旁看着,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她的洞箫已经可以吹成调了。从最初那些刺耳的破音,到如今能吹出汤汤的流水和巍巍的高山。她最喜欢的曲子是《高山流水》和《鸥鹭忘机》——那是师父教的,说这首曲子弹的是知音,吹的是懂得。

    她总在夜里坐在古松下,借着月光吹这首曲子。柳承志坐在一旁听着,从不说话。她吹完最后一个音符,把箫搁在膝上,望着头顶那片她看不见的星空,心里忽然就想起了母亲端来的那碗红烧肉。

    墨家机关道,她已不仅可以制造出能在空中盘旋三天三夜的木鸢——那只新的木鸢比她在京城时做的那只更精巧,翅膀的角度经过了反复计算,飞起来又轻又稳;还能够制作出能够连发十二矢的弓弩,弩机上的齿轮咬合得天衣无缝,每一支箭矢发射的间隔都精确到同一个心跳。

    已在九鼎门的山水间待了两年,心中对父亲、母亲、对哥哥的怨恨已经完全随风消散。她想起母亲追上山时摔的那一跤,想起母亲膝盖上洇出的血,想起母亲对着山林喊出的那句“娘亲等着跟你道歉”。

    那些曾经堵在胸口的委屈和不甘,早已被江南的烟雨洗得干干净净。她得回一趟家了——不是为了专程回去看望父母、看望家人,还因为大哥宋行简即将成亲了。

    那个在祠堂里扇了她一巴掌又追到江南来道歉的大哥,终于要把他心心念念的白梅姑娘娶回家了。她这个做妹妹的,不能缺席。

    京城里,霍擎苍带着儿子霍威、儿媳霍天娇、孙女霍傲雪已从北疆回到京城。这一家人身上还带着北疆的风霜,铠甲上仿佛还残留着草原的气息。

    刚入京城,霍擎苍便带着霍威和霍天娇去皇宫面圣。此时正是初夏,御书房外那一棵苦楝树正值花期,紫色的花朵层层叠叠缀满枝头,香气从窗户飘进来,弥漫在整个御书房里,和两年前那个零落成泥的秋天截然不同。

    皇上箫衡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可那平静之下藏着的是两年来的殚精竭虑。

    霍擎苍、霍威、霍天娇步履从容,踏进御书房。三人纷纷跪下,齐声说道:“见过陛下!”皇上扫视三人一眼,连忙让他们平身。

    三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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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后站起来。皇上看着霍擎苍,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期待:“霍老将军,北狄王借兵给西夷王的原因,可否查清楚了?”

    霍擎苍恭敬地说道:“陛下,北狄王借兵给西夷王的原因,是为了安内。北狄王的三儿子达鲁野心勃勃,意图弑父篡位,北狄王早有察觉。他使了一出瞒天过海——借给西夷王的八万铁骑,大半都是达鲁暗中培植的亲信势力。如今达鲁已被北狄王砍去双腿圈禁,其党羽也被一网打尽。”

    皇上思索一番,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着,才开口问道:“现在北狄国内部安定了,岂不是要对外了?”内乱已平,刀锋便会向外——这是草原上百试不爽的规律。

    霍威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而笃定:“陛下放心,北狄王暂时还无力向宁国发兵。”

    皇上看着霍威,目光沉静。霍威继续说道:“是啊,北狄国去年冬和今年开春连续雪灾。雪灾严重,导致大量牛羊被冻死,战马也死于苦寒,粮食严重歉收,饥荒严重,饿死了很多人。开春之后雪化,瘟疫又起。不过,也不能大意,一定要严格把控好边境,谨防北狄国秘密进入宁国进行粮食买卖——他们是买不到就会抢的民族。”

    霍威说道:“陛下,微臣来京之前已在边境部署好一切——增派了三道巡逻线,封锁了所有通往北狄的小道,并严禁粮商向北狄走私粮食。”

    皇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霍天娇身上。这个女人站在丈夫身边,身姿挺拔如一把收在鞘中的刀,那双眼睛沉静而锐利——那是常年出没于敌后的斥候特有的眼神。“霍夫人,听闻你是霍家军最厉害的斥候。朕问你,如今北狄国的兵力有多少?”

    霍天娇毫不怯场,声音清晰利落:“启禀陛下,北狄国因为连续酷寒,冻死饿死之人数量不少。饿死之人多了,还产生了严重的瘟疫,瘟疫蔓延军中,造成大量士兵死亡。如今瘟疫已得到控制,北狄王的兵力总数大概十五万左右。”

    皇上听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庆幸,有审慎,也有一丝冷厉:“幸得北狄国雪灾严重,伤了国力。如果没有这次严重的雪灾,想必北狄国一定会对宁国发起进攻。不过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为了防备不虞,还是早些制定出对策为好。”

    霍威赶紧说道:“陛下,待到小女完婚,微臣便会立刻赶赴北疆,守护好宁国北部的屏障。”

    皇上微微颔首,目光在这一家的身上缓缓扫过——老将军须发尽白却仍挺着脊梁,儿子正值壮年沉稳如铁,儿媳一双眼睛沉静如鹰。

    他想起了方才霍擎苍在殿外等候时,顺德悄悄告诉他的一句话——“霍老将军这次回来,比两年前老了不少,可那根玄铁鞭还别在腰上。”

    他忽然有些感慨。宁国的江山,就是这些人在撑着。顾恩撑着西边,霍家撑着北边,岳安和赵不疑撑着朝堂,宋四维撑着文脉。而他,撑着那把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