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继志、飞虎和那一群恶鬼虽然被宋含章甩掉了,但他们绝非寻常之辈。
尤其是那一群恶鬼,个个精通追踪之术,在一片岔路横生的山林间转了半日,竟从不同路径上留下的车辙印中,辨认出那些痕迹统统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万宁寺。
方继志也非全然的草包,他让人沿路查探,最终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于是,他们便都退了回来,聚集在青山脚下。
那里有一条通往万宁寺的必经之路,两侧林木森森,地势低洼,最适合设伏。
他们分头隐入了道路两侧的山林之中,像一群张开了网的蜘蛛,只等着宋含章的马车落入陷阱。
而在更远处的山林之中,黑鹰和夜鹰已经带着几名手下悄悄绕到了方继志、飞虎和那一群恶鬼的后面。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两拨人到底是方雍的人还是程国恩的人,但他们认得出那种刀口舔血的气息。
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两拨人的目标,都是他们的新夫人。此刻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不远不近地跟着,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宋含章驾着马车,在到达半山腰的时候缓缓停了下来。她跳下车,拍了拍马脖子,让它喘口气。然后她走到路边,拨开几丛枯草,仔细查看地上的脚印。
柳承志也跳下车来,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地形。秋风把山林吹得哗哗作响,将杀机掩盖得滴水不漏。
他低声说:“团团,回来的路上我一直留意着,并没有人跟踪。可就是这种安全,反而透着极重的危险。那些人不是走了,想必是绕到了前面去。凭我的直觉,他们一定在山脚下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我们。这一路下山,怕是要有一场硬仗。”
宋含章直起身来,叉着腰,甜甜地笑着,看着他。
“师兄,你一路上眉头不展,是不是一直在想应对之策?”
柳承志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青山脚下的那片森林极为茂盛,古木参天,藤萝密布,地形复杂。我们可以借助那片山林,布下迷魂障煞阵。这阵法我在九鼎门时跟你师父学过,虽然不算精通,但只要在林中设下阵眼和生门,就能让进入阵中的人迷失方向,陷在阵里出不来。等阵布好之后,我们再想办法把那些人引到山林里,让他们在阵中相互厮杀,而我们趁乱脱身,插翅而飞。你看如何?”
宋含章听了,一巴掌拍在柳承志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十足的信任和欢喜。
“还是师兄厉害!这么绝的法子,也只有我师兄能想得出来。好,就依你的计策。你去山林里布阵,我驾车去引他们。咱们联手,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耗子们自己钻进笼子里去。”
柳承志微微一笑,可那笑容里全是担心。他看着宋含章,认真地说:“团团,你千万小心。那些人手段歹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只要能把他们引进阵里,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他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一把打造精巧的弓弩,又拿了几包药粉揣进怀里。临走前,他从钱袋里掏出一锭沉银子递到宋含章手里。
宋含章会意,收下了银子。
他提着包袱,拿着弓弩,转身朝着山脚下那一片茂密的林子飞奔而去。他的身形极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莽莽的林木之间。
待到柳承志的身影消失之后,宋含章转身回到马车旁,把手里那锭银子双手递到赶车老伯面前。她收起了笑容。
“老伯,我买下你的车和马。前方的路很危险,你不能再与我同行。不过,附近有一条隐蔽的小径,马走不了,但人却能走。你从这条小径抄近道回城去。你放心,这条小径很安全,我走过无数次。”
老伯拿着手里那锭沉甸甸的银子,掂了掂,眉开眼笑。
“姑娘放心,这一带的地形我熟着呢。我年轻时在这里狩猎,哪儿有条沟,哪儿有道坎,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倒是姑娘你,千万当心。这一带的山林里,近来往了不少生面孔,怕是闹山贼呢。”
宋含章笑了笑,没有多说,只与老伯告辞。然后她跳上车辕,一抖缰绳,驾着马车朝山下而去。
她驾车的技术极其娴熟,马匹在她的驾驭下又稳又快地奔行在山道上。车轮碾过山路上的碎石和落叶,发出辘辘的声响,不过片刻,她便到了青山脚下那一条必经之路。
而那条必经之路两侧的密林之中,正如柳承志所料,隐藏着方继志、飞虎和他们的属下,也隐藏着那一群面目狰狞的恶鬼。
他们一动不动地伏在草丛里、树干后、岩石旁,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黑鹰与夜鹰等人也早已摸到了那一群恶鬼的身后,隐蔽在几丛灌木之后。夜鹰抬手做了一个手势,身后的人立刻伏低身子,将兵器藏好,屏气凝神地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宋含章的马车越靠越近,车轮声在山道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一群恶鬼异常镇定,他们的头领透过草丛的缝隙,盯着那辆渐渐靠近的马车,等着宋含章再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他们是猎人,是经验老到的狼群,知道围猎的时机不是越早越好,而是要等猎物走到再也逃不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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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色令智昏的方继志却等不了了。
他趴在草丛里,看着宋含章的马车一步步靠近,心跳越来越快。他太想得到她了,想得浑身都在发烧。
他害怕另一帮人会先动手,害怕宋含章被旁的人抢了去。他按捺不住了,没有听从飞虎压低的阻拦,猛地从草丛里站了起来,大喝一声:“给本公子上!把夫人请回府去!”
他手下的护卫们立刻从道路两侧的树丛中现出身来,举着明晃晃的刀剑,朝着宋含章围了过去。
方继志还冲在最前面。
飞虎拉都拉不住,只能愤怒地一跺脚,提着刀跟了上去。他低声骂了一句“蠢货”,可也只能跟着冲出去。他知道,这一冲,他们的埋伏就全暴露了。
那一群隐藏得极好的恶鬼头子见状,恨得咬牙切齿。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属下说:“这个蠢东西,好好的围猎,偏要学狗抢食,把局全搅了。先别动,等他们狗咬狗。”
宋含章早已发现了前方那明晃晃的刀光。她嘴角微微一勾,不慌不忙地一扯缰绳,将马头调转,马车猛地拐入了一旁那一条通往茂林的小径。
马儿四蹄翻飞,撒开腿就朝密林深处奔去。方继志和飞虎带着人紧追不舍,脚步声和喊杀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那一群恶鬼悄悄从藏身之处现出身形,远远地尾随着方继志和飞虎等人。
他们打定了主意,先在一旁观战,等方继志和宋含章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力尽神疲之时再出手,捡一个现成的。他们走得极轻,像一群在山林间游荡的鬼魂。
黑鹰和夜鹰也率领着自己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了那一群恶鬼的后面。他们比那些恶鬼更安静,更隐蔽。
夜鹰心里暗暗想:夫人这是要把这些人引进林子里去,必有后手。我们得跟上,不能让她吃了亏。
此时,柳承志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在茂林之中布好了迷魂障煞阵。
他在九鼎门时曾跟着师父学过奇门遁甲的皮毛,虽不算宗师,但对付这些江湖杀手已是足够。
他在林中选定了阵眼,用几块碎石和几根树枝做了标记,又砍了几根藤蔓,在不同的方位拉起了隐形的引线。
浓密的树冠遮蔽了天光,林中的光线本就幽暗,再加上他撒下的一些特制药粉,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白雾。
阵门设在两棵并排的老槐之间,若不留意,根本看不出入口。
布置妥当之后,他隐身在了阵门之后,像一只藏在暗处等待猎物的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