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233.障煞阵里厮杀,含章承志离别
    宋含章的马车冲进了林中。马匹被树枝刮得嘶鸣了几声,速度也慢了下来。

    方继志和飞虎的人已经追了上来,从左右包抄过来,将宋含章的马车围了起来。

    宋含章环顾四周,不惊不惧,干脆利落地跳下马车,拍拍手上的灰,朝着师兄的方向跑去。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像一只故意引诱猎手深入密林的灵狐。

    方继志见宋含章弃车而逃,越发得意起来。

    他挥舞着手臂,高声喊道:“追!她跑不远了!别伤着她,本公子要活的!”他带着人拼命地围追过去。

    宋含章的脚步忽快忽慢,始终保持着一段让他们追不上又放不下的距离。

    她越过一条小溪,溪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又穿过一片齐腰高的草丛,然后一头钻进了迷魂障煞阵的阵门之中。

    方继志和飞虎等人也追了进去。

    阵内的白雾比外面浓了几分,他们一脚踏进去,便觉得周围的景象有些不对劲。

    那一棵棵参天古木似乎都在慢慢地移动,脚下的小径也变得模模糊糊,分不清东南西北。

    可他们来不及多想,因为宋含章就在前方,像一抹蓝色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

    他们继续往前追,终于在距离宋含章约莫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们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方继志挥了挥手,让手下放下高举的兵器。他往前走了两步,露出一脸淫邪的笑容,声音因为跑动而有些发喘。

    “含章妹妹,我可想死你了。你嫁给顾承宇那个瘫子,实在是可惜。我几次三番想让你跟着我,你偏不让。我实在是想你想得厉害,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你可千万别怪我,等我带你回去,一定好好待你,让你做我最尊贵的夫人。”

    飞虎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的眼睛牢牢地锁在宋含章身上,但那种眼神却和看方嘉慧时的眼神完全不同。

    他看方嘉慧时,眼里翻涌的全是赤裸裸的欲念。可他看宋含章时,眼里带着的却是赞赏,是喜欢,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靠近她、与她说几句话的渴望。

    那种渴望是干净的,不含□□,只是想守着这么一个人,看着她笑。

    宋含章盯着方继志和飞虎,嘴角噙着冷笑。

    “上一次你们就成了我的手下败将,这一次竟然还有胆量来跟踪我。你们是看不起我宋含章,还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方继志搓着手,涎着脸说:“含章妹妹,上一次是我们准备不充分。这一回,你插翅难飞了。含章妹妹,你相信我,我对你不是只想玩玩而已。我要与你共度此生,我会让你知道,我方继志才是真正配得上你的男人。”

    宋含章冷笑一声,再不与他废话。她身形一动,如同一阵旋风般朝着方继志和飞虎一群人卷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只听得一阵风响,人影翻飞之间,方继志身边的护卫们只觉得虎口一麻,手里的刀剑便已被宋含章一一夺了去。

    宋含章又极快地回到了原处,手中只留了一把刀。她运劲于腕,将夺来的其他刀剑尽数掷出。只听“夺夺夺”几声闷响,那些刀剑全都插进了周围的大树树干里,刀柄兀自颤抖不止。

    方继志和飞虎等人目瞪口呆,完全不可思议。这才眨眼的功夫,他们竟然又被缴了械。上一次在城外的茂林里是这样,这一次还是这样。这个女人,还是人吗?

    方继志恼羞成怒,嘶声命令手下上去围殴宋含章。那些护卫虽然怕得腿软,可主子有令,不得不从,纷纷赤手空拳冲了上去。

    宋含章举起手中单刀,左劈右砍,身形如鬼似魅。她刚刚成亲,不想大开杀戒,不愿让这秋日的山林染上太多血腥,所以下手时留了余地,只是将这些人砍伤击退,并未下死手。

    刀光过处,惨叫连连,那些护卫一个接一个地捂着伤口倒了下去。在逼近方继志的瞬间,她忽然瞥见方继志腰间坠着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成色极好,纹路清晰,在雾气中泛着幽幽的光。可最让她心头一震的,是那色泽和纹路——竟然与她在姐姐宋玉章墓中发现的那一块碎玉极为相似,纹理如出一辙。

    她心中疑云骤起,但面上不动声色。她身形一矮,又忽然暴起,闪到方继志身边,在击退他的同时,手指极快地在他腰间一勾。

    那块玉佩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她的掌心。方继志正在狼狈地后退,哪里顾得上腰间少了一块玉佩。

    飞虎见宋含章要对付方继志,立刻挥刀冲了上来。

    他的拳法腿法迅疾,招招都逼着宋含章的要害。可与他交手的宋含章能感觉到,他始终收着三成功力。

    他的目标不在伤她,他想要的,是活着的、完整的她。

    宋含章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心中暗暗奇怪,刀下便也没有对他下死手。

    宋含章突然想起顾承宇画的那一幅画——画上的人眼睛细长,右眼眼仁上有黑斑,与眼前飞虎的眼睛毫无二致。只是,飞虎的脸没有胡子。

    就在此时,那一群恶鬼已经靠近了阵法的边缘。他们像一群真正的鬼魅,伏在雾气弥漫的树丛里,冷冷地看着阵中的搏杀。他们在计算时机,计算什么时候出手,才能用最小的代价将宋含章掳走。

    他们的头领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全是贪婪和杀意。

    可他们不知道,阵门的柳承志已经看见了他们。

    柳承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端起手中那架可以连发十二矢的弓弩,瞄准那一群恶鬼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机括。

    只听“嗖嗖嗖”十二声破空之声连成一片,十二支弩箭如同十二道黑色的闪电,划破空气,朝着那一群恶鬼激射而去。

    箭无虚发。

    十二支箭分别射中了十二个恶鬼的身体。有的是眉心,有的是心口,有的是喉咙。那十二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他们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领头的恶鬼见自己十二个手下在一瞬间就这么倒了下去,脸上的镇定终于碎裂了。

    被牵着鼻子走的他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拔出腰间的刀,厉声嘶吼:“给我冲!把那个放箭的宰了!”活着的手下也红了眼,挥舞着刀剑,朝着柳承志的方向杀去。

    柳承志迎敌而上,拳脚并用,与冲上来的恶鬼们打斗起来。

    他且战且退,装作不敌的模样,一步一步将这一群恶鬼引进了阵法的中心。

    雾气越来越浓,群鬼们越发暴躁。此时,宋含章已经退到了柳承志身边。两人相视一眼,多年相处的默契让他们无需言语,便知道彼此的想法。

    柳承志与宋含章对视一眼,然后假装彼此缠斗了几招。

    接着,柳承志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包白色的粉末,凌空一扬。那粉末遇风即散,化成一片茫茫的白雾,比林中的障气更浓更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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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继志、飞虎和那一群恶鬼措手不及,纷纷吸入了那粉末。几息之后,他们的眼神开始涣散,神志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扭曲变形,幻象丛生。

    方继志看着身边一个手下,竟把他看成了柳承志,一刀便劈了过去。

    那个手下不甘示弱,也挥刀反击。

    两人扭打在一起,口里还互相骂着对方。

    很快,阵中的人都陷入了疯狂,开始自相残杀。刀剑碰撞声、叫骂声、惨叫声在山林间回荡不绝。

    就在这时,柳承志与宋含章同时纵身一跃,如同插了翅膀一般飞上了身旁一棵大树的树梢。

    他们的轻功精妙绝伦,脚尖在树冠上轻轻一点,踩着起伏的枝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被血气浸透的山林。

    而阵法的四周,白色的瘴气开始蔓延,渐渐由白转灰,灰雾越来越浓,遮蔽了头顶的天空。整片山林像是被一张灰色的大网罩住了。

    阵法外围的黑鹰和夜鹰看见了那不断蔓延的灰雾。

    夜鹰脸色一变,沉声道:“夫人已经脱身。这瘴气有古怪,我们赶紧撤。再不走,我们也会被困在里面。”

    黑鹰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后撤,朝着山林外退去。

    此时的宋含章和柳承志,已经驾着马车重新上了路。他们绕过了那片被瘴气吞噬的山林,从另一条小道驶出,最终停在了通往江南的官道路口。

    宋含章和柳承志面对面站着。

    风从官道上吹过来,扬起了她的裙摆和他的衣角。

    柳承志看着宋含章,目光温柔而清浅,轻声说:“团团,又要离别了。我们……就此别过。”

    宋含章只是泪眼朦胧地看着柳承志,不说一句话。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那泪水将落未落,像两汪盛满了离愁的湖。满眼都是不舍。这六年来,每一次与师兄分别,她都是这副模样。

    柳承志见她这副模样,心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他强忍着不去擦她的眼泪,把声音放得尽可能轻软。

    “团团,不难过了。你这个样子,师兄会很难过的。你听我说——”他往前走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了,把想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今日是九月初九。两个月后,便是你十七岁的生辰。到时候,我会来京城。我会带着礼物,带着师父给你的东西,来给你过生辰。十七岁,是个大生辰呢。我们团团,也要好好地、开开心心地过。”

    宋含章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柳承志看着她含泪的眼睛,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了,不能再留了。他害怕自己会舍不得走,害怕自己会把她抱进怀里。

    他心一横,猛地转过身,跳上了马车。他抓起鞭子,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炸响。马儿长嘶一声,拉着马车朝着南方飞驰而去。

    宋含章站在原地,一动也没有动。她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秋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凌乱,她就那样站着,眼泪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像被谁掏空了一块。

    过了许久,她终于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暮色将近,她得赶紧回去了。她转过身,朝着回城的方向走去。背影孤孤单单地,投在空旷的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