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答应了要给顾承宇带桂花糕,又因宋含章要去万宁寺看望沈老夫人,所以宋含章与柳承志一路朝着城南的永兴糕点铺走去。
那家铺子的桂花糕是京城一绝,远近闻名。
宋含章盘算着:给夫君带一包桂花糕,给沈老夫人带一包茯苓膏和绿豆糕。沈老夫人的牙口不好,吃不得太甜太硬的东西,茯苓膏软糯,绿豆糕清甜,最合适不过了。
两人来到永兴糕点铺门口。
那铺子门面不大,可生意极好,排队的人从店里一直排到了街上。
空气里飘着桂花的甜香和刚出炉的糕点香气,勾得人直流口水。
宋含章站在柜台前,对伙计说:“要一包桂花糕、一包茯苓膏、一包绿豆糕。”
那伙计和老板正在忙活,听见这清凌凌的声音,抬头一看,顿时都愣住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含着笑,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伙计正准备给宋含章打包,店铺老板忽然挤了过来,将伙计推到一边,自己亲自动起手来。
他一边麻利地将糕点包好,一边笑着说:“这位夫人,以后您只要经常光临小店,这些糕点就送给您了。今日这单,分文不取。”
宋含章听了,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老板,您开门做生意,为何要白送我?您是觉得我没有银子吗?”
她说完,看了柳承志一眼。
柳承志也不多话,直接从袖中掏出碎银,放在柜台上。
老板又连忙拿起一包桃酥,硬塞到宋含章手里。
“夫人,我们这儿买三送一。您头一回来,这桃酥是送的。您尝尝,我们家的桃酥可是全京城最好的。”
宋含章听了,笑了起来。
她接过桃酥,打开油纸,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那一口咬下去,酥得掉渣,甜而不腻,满嘴留香。她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好吃!老板,您家的桃酥真是一绝。”
然后她拿起一块,递到柳承志嘴边。
柳承志正想抬手接过来,忽然,一声亲密的“团团”传进了宋含章和柳承志的耳朵里。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了穿得如同花孔雀一般、浑身绫罗绸缎的沈十安,正挤出人群,朝着他们快步走来。
沈十安快步走到宋含章面前,眼睛里全是狂热的痴迷和思念。
他说:“团团,我终于见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想你想得白日里茶饭不思,夜晚辗转反侧。你这些日子可好?我知道,你嫁给顾承宇那个暴虐的瘫子,是迫不得已。我都知道。我不怪你,我什么都不怪你。团团,今日我便带你远走高飞,我们去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宋含章听了,轻蔑一笑。那笑容冷而艳,像是一朵带着刺的花。
“沈十安,我本就不喜欢你。我从江南回来与你成亲,完全是看在祖母对我好的份上。可你趁着宋家入狱,与你母亲去牢狱里退婚,还羞辱我母亲。后来祖母去宋家求母亲给你一次机会,我答应了,可你却连三十鞭都不敢挨。如今你我的姻缘早已断了,你还来纠缠什么?”
她的声音很大,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围观百姓的耳中。
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他们。
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说这沈家公子不知廉耻,当初落井下石退了婚,如今看人家嫁了高门又眼红,舔着脸上来纠缠。
沈十安听了,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打了几个耳光。他赶紧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去拉宋含章。宋含章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沈十安带着哭腔。
“是我糊涂。我知道错了。团团,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从今往后,只对你一个人好。”
宋含章冷笑一声。
“看在祖母的份上,你赶紧滚。别逼我打你。”
沈十安听了,非但不滚,反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死死抱住了宋含章的双腿。
“团团,我真的心悦于你。你嫁给顾承宇那个瘫子,只能独守空房。你这么美丽的花朵,怎么能够这样枯萎下去?团团,给我一次机会,我带你远走高飞。我们去江南,去塞外,去哪里都好。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给你。”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说他痴情,可更多的人说他恬不知耻。
宋含章被他抱住了腿,挣了两下没挣开,正要发力踢他,柳承志已经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沈十安的后领,狠狠地向后一甩。
沈十安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头发也散了,衣服也皱了。他捂着脸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柳承志挡在宋含章面前,怒声骂道:“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自己亲手斩断了与团团的姻缘,如今怎么还好意思来纠缠她?宋家落难时你在哪里?团团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她嫁了人,过得好了,你倒贴上来了。赶紧滚,别逼我动手。”
沈十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恶狠狠地瞪着柳承志。
“我是沈国公府的公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掺和我与团团之间的事?”
柳承志冷冷地说:“我管你是谁。只要欺负团团,就算是老天爷来了,我也敢戳他几个窟窿。”
沈十安听了,眼珠子转了转,上下打量着柳承志。方才柳承志那一拎一甩,干净利落,绝非等闲之辈。
他问:“你叫得如此亲密,口口声声‘团团’,你到底是何人?”
柳承志说:“我是团团的师兄。”
沈十安听了,想起方才一路上柳承志与宋含章之间那种自然的、毫不设防的亲昵——那种亲昵非一朝一夕可以养成,分明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
他忽然冷笑起来,把矛头转向了宋含章。
“宋含章,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嫁给了顾承宇那个瘫子,如今又和你的师兄卿卿我我、藕断丝连。若是顾家知道了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想必你很快就会被赶出家门了吧?”
他话音未落,柳承志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这一拳力道极猛,带着他积压了半天的愤怒。
沈十安被打得整个脑袋往后仰,一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身体也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捂着脸,声嘶力竭地喊道:“来人,给本公子把宋含章抢回去!今天谁也别想拦我!”
他一声令下,隐藏在人群里的国公府护卫们纷纷冲了出来,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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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含章扑去。这些护卫个个膀大腰圆,手持短棍,气势汹汹。
宋含章站在原地,动都未动,只是转头看了柳承志一眼。
柳承志走到宋含章面前,将她护在身后,声音平静而温和。
“我来处理。你站远些。”
宋含章点了点头,后退了几步,继续吃她的桃酥。
柳承志转过身,面对那些冲上来的护卫。他身形一动,如同游龙入海,拳脚翻飞之间,只听几声闷响,那些护卫便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
有的抱着胳膊哀嚎,有的捂着肚子打滚。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国公府的虾兵蟹将就全被揍得爬不起来了。整套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围观的百姓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
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马车里,那个轻纱遮面的女子看到这一幕,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不远不近的飞虎见柳承志那极快的身手,心头一凛。
他凑近方继志,压低声音说:“公子,此人的武功极高,不在我之下。此时不宜动手,得智取。硬碰硬,我们讨不到便宜。赶紧让咱们的人停止行动,先撤回去,另做打算。
方继志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点了点头,朝四周扫了一眼。他的人见状,纷纷停住了脚步,重新隐入了人群之中。
而那群乔装成贩夫走卒的亡命之徒收到暗号,纷纷重新隐入人群,像水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他们来得快,退得也快,眨眼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远处的黑鹰和夜鹰一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发现,悄悄跟踪宋含章的人,不止一批。
除了他们这一路、国公府那一路之外,至少还有两拨人。而刚才那批贩夫走卒打扮的人,明显训练有素,非寻常地痞可比。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一下头。
沈十安和他的护卫被打得落花流水,一个比一个狼狈。在柳承志的逼迫下,沈十安不得不带着人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
他走的时候,回头狠狠地瞪了柳承志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待人群散尽,宋含章把最后一块桃酥放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柳承志身边,仰起脸笑。
“师兄,你的功夫又精进了。以前一招能打两个,现在一招能打一片了。”
柳承志低下头,看着她的笑脸,又气又笑。
“你呀,到哪儿都能招来一堆麻烦。这个沈十安,以后怕是还要来纠缠。”
宋含章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他不敢来了。再来,我还让师兄揍他。”说完,她提起那些包好的糕点,看了看天色,说道,“师兄,时辰不早了。我得去万宁寺看望沈老夫人。你同我一起去吗?”
柳承志点了点头。两人提着糕点,径直离开了城南。他们在街口租了一辆马车,出了城。
马车辘辘而去,扬起一路尘土。宋含章靠坐在车厢里,怀里抱着那些糕点。
她的心已经飞到了万宁寺——飞到了那个从小把她抱在膝头、给她讲故事、称她是“明月”、是“福星”的老人身边。
而柳承志,则是温柔地看着她。他想把宋含章看个够,因为以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