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当空,宋含章与柳承志一同离开了宋府。
柳承志是第一次来京城,作为东道主,宋含章自然要带着他逛逛这天子脚下的繁华,欣赏欣赏京城秋日的美景。
母亲和嫂嫂已见过了,宋含章的心事放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她想留给自己——去万宁寺,见沈老夫人。
但在此之前,她得先带着师兄好好看看这京城。
宋含章容貌绝色,柳承志清风霁月,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在街道上,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如同一对从画中走出的神仙眷侣,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有妇人牵着孩子驻足回望,一些好色的男人见了宋含章,眼睛都直了——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看呆了,一头撞在了路边的拴马桩上;
有卖炊饼的小贩忘记了翻锅,炊饼糊成了一片;
有书生忘了看路撞上了摊子;
还有几个好色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宋含章,甚至有一个没出息地流出了鼻血,被同伴嘲笑着一把拽走了。
满心欢喜的宋含章浑然不觉,左看看右瞧瞧。她走到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拿起一支梅花银簪插在自己的发髻里,歪着头问柳承志。
“师兄,好不好看?”
柳承志看了一眼,温柔地点头。
“好看。”
她又从摊子上拿起一串红豆手链套在腕上,晃了晃。
“这个呢?”
柳承志又说:“也好看。”
她放下东西,又跑到另一个摊子前,拿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尝。
柳承志跟在她身后,掏出银子递给摊贩。
宋含章拿起一块蜜饯,转身递到柳承志嘴边。
柳承志没有直接张嘴去接,而是伸手接过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宋含章已经成亲,他与宋含章之间绝无可能,他必须保持适当的距离,隐忍而克制。
他不能像过去六年那样,张嘴就咬她递过来的食物,不能像过去那样,由着她挽着自己的胳膊。
她已经是别人的妻,他能守的,只有这条线。
宋含章倒是不管这些。她只管在前面又蹦又跳地玩,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
柳承志只管在后面跟着,嘴角始终噙着温柔的笑。他的目光追着她,从东边的灯笼铺追到西边的糖人摊,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他享受这样的时光,甚至贪恋这样的时光。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以后不会常有。
乔装打扮成乞丐的黑鹰和夜鹰混在人群里,不远不近地跟着。
两人脸上抹着灰,头发乱如鸡窝,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衫,手里各拄着一根打狗棍。
可他们的眼睛又黑又亮,看着宋含章与柳承志在一起时那副欢快亲昵的模样,两人气不打一处来。
黑鹰压低声音,愤愤地说:“那个男人是谁?为何与夫人那么亲密?你看夫人那笑,从出门到现在就没停过。还有,她居然给那个男人喂东西吃,这成何体统?”
夜鹰也压着嗓子,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两个人。
“我哪知道是谁。看夫人眉开眼笑的模样,比在清风居里笑得还好看。跟这个男人的关系,一定不一般。八成是旧识,怕是青梅竹马之类的。”
黑鹰又说:“此男人清瘦,身量高,那身板挺得直直的,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你再看他的皮肤,比公子还白净,那脸长得也不比公子差。与夫人站在一起,倒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话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夜鹰一巴掌。
夜鹰低声骂道:“胡说八道!夫人与公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别在这儿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让公子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黑鹰捂着后脑勺,委屈得很。
“又打脑袋。难怪公子说我不灵光,这脑袋都是被你们打傻的。”
他一抬眼,看见不远处正吃着冰糖葫芦、而柳承志正掏银子付钱的两人,又闷闷难受。
“你看,夫人在清风居里‘夫君夫君’地叫着,可那声音里哪有半分情意?倒像是完成任务。可你看此时她,满眼都是眼前这个男人。这夫人也太不懂避嫌了,明明已经和公子成了亲,竟然还和其他男人上街,还这么亲密。”
夜鹰看了一眼宋含章和柳承志,心里也有些不忿,嘴上却还是护着。
“别说了,你烦不烦。你一个做下人的倒操起心来了。公子让我们保护夫人的安全,没说让我们管她和谁上街。咱们把差事办好就行。”
除了黑鹰和夜鹰在暗中跟着宋含章和柳承志,沈十安、乔装改扮的方继志和飞虎等人,也掩藏在人群里,不远不近地跟踪着他们。
这一路人马,心思各异,却都盯着同一个目标。
沈十安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还别了一根金簪,本想着能凭这副打扮把宋含章比下去,让她看看谁才是真正配得上她的男人。可宋含章从头到尾都没有往他这个方向看过一眼。
方继志则是扮成了个走南闯北的绸缎商人,粘了两撇小胡子,压低了帽檐,一双眼睛却像饿狼一样死死地盯着宋含章的背影。
沈十安和方继志看着身着女装的宋含章,她浑身那种说不出韵味,像是一朵从青涩开到盛极的花,美得让人发狂。两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她拥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可他们看到她身旁的柳承志时,又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马把这个男人碎尸万段。
在沈十安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打着靖王府的旗号,车帘半垂着,车里的人整张脸都被轻纱遮住,容貌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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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透过纱帘的缝隙,冷冷地锁在宋含章身上。她恨宋含章,恨得吃不下饭,恨得睡不好觉。她要看看,今日她与沈十安为宋含章准备的这出好戏,到底会如何收场。
而在方继志等人不远不近的地方,也跟着一群人。他们推着车、挑着担子,乔装成贩夫走卒的模样。
可这些人走路利索,眼神狠戾,一看就不是寻常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气。
他们散布在街道两侧,隐隐成合围之势,将宋含章和柳承志可能经过的道路都纳入了视线之中。
黑鹰和夜鹰看见了这群人,立马警觉起来。他们本是杀手出身,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
这些人的脚步、眼神、隐藏在扁担和推车下面的手势,全都是在传递信号。
黑鹰和夜鹰几乎同时察觉到这些人的存在,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拉起了警觉起来。
夜鹰朝着黑鹰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调整了位置,一左一右,把宋含章和柳承志护在中间的视线盲区里。
宋含章和柳承志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群里。
宋含章吃着冰糖葫芦,吃得嘴角都是糖渣。
柳承志见了,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又动。最后,他到底还是没忍住,从袖中掏出手帕,轻轻替她拭去嘴角的糖渣。
宋含章笑眯眯地看着柳承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师兄最好了。”
说完,她用手指从竹签上拔下一颗冰糖葫芦,直接塞进了柳承志的嘴里。
柳承志的嘴唇碰上了她递过来的糖葫芦,心里猛地一跳,可面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团团,别胡闹。你都成亲了。”
宋含章没心没肺地说:“成亲了又怎么样?你是我师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九鼎门的时候,我还不是这样喂你的。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胡闹?”
柳承志只能无奈一笑,咀嚼着口中那颗酸甜的冰糖葫芦。
他看得出来,团团被绝情针封了情穴,心思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半分男女之防。
可正是这样,他才更得守住分寸。她不懂,他不能不懂。
沈十安和方继志躲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两人同时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他们嫉妒得要命,恨得癫狂。
方继志尤其恨——他连宋含章的一个笑容都得不到,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却能得到她亲手喂食的待遇。
黑鹰和夜鹰在暗处也看见了这一幕,气得脸都黑了。
夜鹰低声骂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儿。”
黑鹰更是气得直跺脚:“公子在清风居里坐着谋划着如何保护她的安全,她倒好,在这里跟别的男人打情骂俏。等她回去,我看公子怎么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