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221.你不许看别的男人,只能看我
    涂药的顾承宇,停下来了,宋含章以为他已经涂好了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伸手将自己的衣襟左右一扯——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那白裙绿纱的衣襟被她拉开了,露出了里面的贴身小衣,露出了洁白的脖颈、精致的锁骨、鼓鼓的胸脯,也露出了胸口那块青紫色的淤伤。

    她嘴里还说:“夫君,好事做到底。额头的包你给涂了,胸口的瘀你也顺手涂了吧。”

    顾承宇低头一看,目光撞上了那片裸露的肌肤——洁白的脖颈,精致的锁骨,鼓鼓的胸,还有那一片刺眼的青紫。

    他的耳根子腾地一下烧了起来,那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尖,又从耳尖蔓延到脖颈深处。

    他猛地转过头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不自然:“你……这是不害羞啊。”

    宋含章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襟,又看了看他那副别扭的模样,不解。

    “有啥害羞的?你我乃是夫妻,我可以看你的身体,你自然也可以看我的身体。我可不像你那么小气,连腿都不能看。我看你的腿是想关心你,你看我的伤是为了帮我——这有什么不对的?”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半分羞怯之色。

    顾承宇听了,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转过头来。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宋含章敞开的衣襟上——那片洁白的脖颈,那两道纤细的锁骨,那鼓鼓的胸,还有那块青紫色的瘀伤,一齐撞进他的眼底。

    当他看到那一块青紫时,所有的心猿意马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那瘀伤是他打的,是他用尽全力的一掌留下的痕迹。他突然心疼不已,那心疼来得又快又猛。

    他后悔极了,后悔自己那一掌用了十成力,后悔自己在她滑倒的时候没能伸手拉住她,后悔自己在她撞上博古架的时候只能坐在椅子上看着。

    他重新沾了药膏,手指落在那片青紫上。这次的动作更轻,指尖缓缓地将药膏揉开,一点一点地打着旋,让药力渗进淤血。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从指尖传上来,温热而柔软。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心疼。

    宋含章低头看着顾承宇微红的脸和耳朵,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目光钉在地板上的模样,心里浮起了一丝疑惑。

    她歪着头问:“夫君,你脸怎么红了?耳根子怎么也红了?是不是这屋子里太热了?”

    顾承宇抬起头望着她——她的眼睛是那么澄澈,那么干净,那么天真,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完全不知道方才自己扯开衣襟的举动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已经不是不解人事的少年了,男女之间的事,哪怕没有经历过,也懂了一些。

    她主动扯开衣襟让他涂抹胸口的瘀伤,她没有半点扭捏,不是那种刻意的大胆,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心里升起疑云——她已十六岁,早已到了知晓人事的年纪,怎么会不懂得羞涩?她是不懂得,还是被人故意没有教过?

    也不该啊,宋夫人可是大家闺秀,临出嫁前宋夫人肯定教过她那些事,她怎么好像什么都不懂一般。

    他快速把药涂完,然后伸手将宋含章的衣襟拉拢,遮住了那片洁白的肌肤。

    突然,他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她独自一人在江南九鼎门呆了六年。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份他努力压制却怎么也压制不住的在意。

    “你在九鼎门,可有这样把衣襟给别人见过?”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藏着的醋意,双手合十,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有啦!”

    他握紧了手里的药瓶,咬着后牙槽,一字一字地问:“谁见过?”

    她掰着手指数给他听:“小时候带我的嬷嬷、春夏,还有师父。”

    他看着宋含章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低沉里藏着一根即将崩断的弦。

    “有没有别的什么男子见过?”他顿了顿,把话挑得更明,“比如你师兄,或者你师父之外的什么师兄弟?”

    她听了,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她把手放下来,仰起脸笑着说:“有啊。”

    此话入耳,他心底那股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他的后牙槽咬得紧紧的,眼眶微微发红——是被嫉妒烧红的。

    他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谁?”

    她听了,忽然笑了起来,把脸凑到他眼前,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鼻尖上,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促狭而得意。

    “有啊。就是你啊。你方才不是看了吗?不止看了,还摸了——虽然是涂药。所以你就是那个见过的男子。”

    他一愣,方才那股熊熊怒火被她这一句巧妙的话浇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她笑得狡黠而得意的那张脸,看着她眼睛里那两簇跳跃的顽皮光芒,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在吃谁的醋?在吃一个不存在的假想敌的醋。

    可他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但仍然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

    “除了我,还有别的男人见过吗?”他把“男人”两个字咬得很重,那双眼睛紧紧锁着她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宋含章听了,神情一惊,连忙摆摆手。她正经了几分,语气郑重而坦荡。

    “夫君快别说笑了,男女大防,我还是懂得的。我岂能让别的男人看自己的身体?出嫁前阿娘交代过我,说我身子,只可以给夫君看。你是我夫君,只能给你看。别人谁敢看我,我就用长枪戳他几个窟窿。”

    他听了,这才慢慢松了后牙槽,心里的怒火也一寸一寸地消退了。

    可他那份刚刚消退的安心,却被宋含章接下来的话重新点燃了——不,是炸了。

    宋含章依旧握着双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

    “别的男人没见过我的胸口,我可是见过好几个男人的胸膛呢。你不知道,那些男人的胸膛可真健硕,不知道是怎么练就的。比如黑鹰——天哪,他那胸膛,那么宽,那么厚,肌肉一条一条的,跟用刀斧劈出来似的。我本想伸手拍一拍,结果,他躲得远远的,真是可惜。还有——”

    她话还没说完,顾承宇已经伸手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一惊。

    “你不许看别的男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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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里没有命令,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脆弱的、害怕被人抢走什么珍贵东西的恳求。

    她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为何不能看?做人不能太霸道。师兄们夏天光着膀子练功,满院子都是,我总不能闭着眼睛走路吧。我看黑鹰的胸膛,只是想知道他的力道为什么那么大——这是习武之人的切磋,怎么能叫看?再说了,我又没碰别人,只是看了一眼。”

    他手腕上又加了几分力道,那双冷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声音比方才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根。

    “你不许看别的男人。你只许看我。要看胸膛,看我的;要切磋,找我。不许找别人。黑鹰不行,夜鹰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她手腕轻轻一翻,挣脱了他的钳制,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我可不敢看你。我怕我额头又会多出几个包,胸口又会多出几块青紫,花冠也戴不上。你那一掌下来,我可再也受不住了。要是打坏了,以后我怎么给孩子喂奶。”

    “再有,让你教我你那一套掌法,你让我滚。我想看合欢秘籍,你还用拳头招呼我。”

    他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的是事实。

    他无法反驳,只能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袍。

    她看着他那一副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她上前一步,一把夺过顾承宇手里那只青瓷药瓶,攥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退后两步,双手抱拳,豪气干云地给他行了一个江湖儿女的大礼。

    “多谢夫君。药膏归我,你方才偷看我,这笔账就不跟你计较了。咱们扯平。”

    说完,她转身离开。

    转身时,她那一头过腰的长发随之飘起,发梢轻轻地、不经意地拂过了他的脸庞。

    那发丝带着一股清冽的、他已忘不掉的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海棠余韵,从他的脸颊上滑过去,从他的唇角边滑过去,从他的心上滑过去。

    然后她脚下生风,卷出了书房,只留给他一个白裙绿纱的背影,和满屋子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香气。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方才她发梢拂过的地方。

    那里的触感还残留着,细腻的,柔软的,像一片落花飘过了水面。

    他坐在书案前,望着空荡荡的门框,望着门外渐浓的暮色,望着暮色里一片接一片飘落的海棠花瓣。

    他闭上眼睛,用力闭了一下,然后又睁开,目光落在那盏菊花茶上。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然后他把茶盏放回书案上,看着那只空了的茶盏,忽然有些失神。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方才钳住她手腕的手,又看了看桌上被她“夺”走药瓶后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他忽然轻轻地、无奈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极浅,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六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被人堵得无话可说、被人抢走手里的东西、被人用自己说过的话反过来噎住——竟然是一件让人觉得如此鲜活而快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