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197.新婚第一日,送定情香囊,
    宋含章在屋里打开箱子,取出早已备好的礼物——给顾老夫人的熏香,给顾大夫人、顾二夫人和顾子衿、顾子佩的香袋与胭脂,给顾承泽的一把匕首,给顾承安的一只木鸢。

    礼物不多,也不贵重,却件件实用,是她与母亲和嫂嫂用心准备的。

    宋家虽败,该有的人情往来不能少,她嫁进顾家便是顾家的人,该有的礼数一样也不能缺。

    顾承宇坐在书房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张宣纸。

    他在写字。

    墨迹在纸上缓缓铺开,一笔一划都沉稳有力,是他一贯的风格。

    宋含章抱着礼物出门,书房窗前经过,留下带风的步伐。

    顾承宇不必抬头,便知是她。他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眸子微微朝窗外看了一眼。

    书房里,顾承宇的心思一直不在字上。

    他的耳朵在听。

    听那个脚步声什么时候会回来。

    一个时辰后,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轻快而有力,一步接着一步,没有半分迟疑。那声音穿过院子,绕过海棠树,越来越近。

    是她回来了。

    顾承宇没有抬头。

    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汁微微洇开,随即又恢复了流畅。他的心却不像笔尖这么稳。那脚步声每近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一分,他自己也不知这是为何?

    宋含章的身影经过窗前。

    顾承宇禁不住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那道红色的身影上。她走得很快,步伐依旧带着风,衣裙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发髻和衣衫有些湿。

    他看着她从窗前走过,穿过廊下,走进了主屋。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收回目光。

    美丽的事物总是会让人多看几眼。更何况是美人呢?

    顾承宇承认,宋含章的美貌对他的冲击力太大太大。不是那种一眼看过便忘的漂亮,是刻在脑子里的、挥之不去的、闭上眼还能清清楚楚看见的那种。她站在海棠花下,花便失了颜色;她走在日光里,日头便少了三分光芒。

    他的心里起了几丝涟漪。不是那种翻江倒海的波澜,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细细的纹路,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岸边又弹回来,怎么也平静不了。

    他对自己这份不平静不屑一顾,却无法阻止它发生。

    他想起她的年纪——十六岁。才十六岁,就已经美成这样。若是再过几年,更成熟一些,更丰润一些,那又会是怎样的迷人?

    他想象不出来,也不愿意去想。

    他低下头,继续写字。

    主屋里,宋含章把发髻擦干,换了身青绿色交领襦裙后,打开一只箱子,拿出一个香囊。她拿着它,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嘴角浮起一个无奈的笑。

    这是她在出嫁前,被母亲逼着绣的。她的手握过枪、握过剑、握过弓弩、握过缰绳,唯独没有握过绣花针。那一枚细细小小的针,比一杆长枪还难驾驭。她扎破了手指无数次,拆了绣、绣了拆,三天,才绣出了这只香囊。

    她将它揣进袖中,深吸一口气,踏出了主屋。几步便跨进了书房。一股好闻的草木香随着她的动作在书房里弥漫开来,不是脂粉的甜腻,是松柏和青苔混合的气息,干净而清冽。

    顾承宇没有抬头。

    他的笔尖在纸上稳稳地移动,可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那股草木香他闻到了,清爽的,淡淡的,沁人心脾。

    宋含章走到书案前,停了下来。直接站在他身边,手肘撑在书案上,掌心托着下巴,侧着头,望着他。

    “夫君,”她的声音带着笑,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夸人,“你长得既像威武的将军,又像一个饱读诗书的书生。真好看,比六年前还好看!”

    顾承宇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微微抬起眼,映入眼帘的又是那张倾城的脸,那含情脉脉的眼睛。

    她托着下巴,侧着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像青山绿水之间的精灵。

    当然,他眉宇也带着疑惑。为何她换了一身衣衫,为何发髻上还带着些许水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垂下,继续写字。没有回应,没有表情。

    宋含章也不在意。

    她仿佛一下子就已习惯了他的沉默——不拒绝,便是接受;不答应,便是默许。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撒娇。

    “我这双手,只适合捶人,不擅长女红。”她伸出双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双手指节分明,骨线流畅,掌心和指腹都是茧,可皮肤很白。

    “可阿娘硬要我绣一个香囊给夫君。”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哀怨,“我本想让嫂嫂替我绣一个,我借花献佛。可阿娘说,我与夫君是要相伴一生的,一定要亲自绣一个,以表真心。我不得不绣了一个。”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锦囊,捧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还望夫君不要嫌弃。”

    顾承宇依旧没有抬头。

    他的笔尖还在纸上移动,可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相伴一生。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心湖。他从来没有想过“一生”那么远的事。六年了,他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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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没有期待,没有憧憬,没有未来。

    他以为他的一生就这样了——在这座冷清的院子里,在这把冰冷的椅上,一个人,慢慢老去,慢慢腐烂。

    可她说“相伴一生”。像是笃定了这辈子要和他耗在一起。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宋含章看着他那张冷冰的脸,嘴角弯起一抹明媚的笑。

    “看夫君的样子,是不嫌弃了。”她将香囊放在他面前,推到他手边。

    顾承宇没有伸手去接,甚至没有抬眼去看。她就直接放在那里了,也不管他收不收。

    顾承宇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只香囊上。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那香囊用的是一般的布料,墨绿的底色,绣着不同颜色的丝线。可那绣工……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上面的并蒂莲绣得歪歪扭扭,花瓣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不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并蒂莲,倒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

    那一对鸳鸯更加离谱——乍一看像鸳鸯,仔细一看,像鸭子,再仔细一看,又像鸡,再再仔细看,又隐隐约约像是鸳鸯。

    顾承宇盯着那只香囊看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冷冰,没有半分变化。可在他的心里,却有一个念头悄然浮起——绣得虽难看,但香气好闻。

    那香味不是市面上有的香料,清幽淡雅,若有若无,像是山间的草木被日光晒过之后散发出的气息,和宋含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宋含章见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把香囊扔出去,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赶紧补了一句:“夫君,这香可是我用云梦城里一种特别的香草制成的,天下独此一份。你就给个面子,假意收下。等我不在的时候,你是扔是毁,都无所谓。”

    假意收下。

    她说得这样轻巧,这样不在意,像是她真的不在乎这个香囊的去留。可顾承宇注意到,她说话时,手指在袖口处微微攥了一下。

    她在乎。

    她在乎他会不会收下这只绣得难看的香囊,在乎他会不会把它扔掉,在乎他会不会嫌弃她的心意。

    可她不会说出来。

    顾承宇抬起眼看着宋含章,目光里没有任何表情,嘴紧抿着,一句话也不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既不害怕他、又不嫌弃他、还那么美丽的姑娘。

    宋含章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拒绝。沉默就是答应——这是她今早总结出的真理。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夫君,谢谢你,我去给你泡茶!”然后她转身,步伐如疾风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