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159.陆鸣提亲不成,认宋含章当妹妹
    日光开始西斜,宋引章与钟夫人一行刚走不过半个时辰,宋府门前又响起了叩门声。

    陆鸣带着两名随从、抬着厚礼,踏进了宋家的大门。

    今日的他与往日截然不同——从前几乎都是玄色官袍加身,一顶玄色官帽压得眉眼冷峻,人们见了只想绕道。

    可此刻他身着一袭青色交领长衫,腰间革带上悬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通身上下没有一丝官威,倒像是一个温文儒雅的书生。

    美人,谁能不爱?

    即便是常年活在暗处、审惯了人心、见惯了杀戮的冷血之人,见了真正令他心动的美人,那凝固已久的血也会重新热起来,翻涌起来。

    自从查抄宋家那日第一眼看见宋含章开始,陆鸣便心跳不止,对那个身着囚服却脊背笔直的姑娘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念头。

    后来女人坊开业,他站在街角,看着她热情地招呼客人,听着她把铜板塞进挑粪老人手里时说的那番话,心跳得更加厉害,那份念头也愈发灼热起来。

    他今日没有请媒人,也没有绕弯子——他无父无母,自幼是祖母养大,前年祖母也已过世,如今孑然一身,自己的婚事自然由自己做主,便亲自带了厚礼登门。

    宋府前厅里,宋夫人坐在首位,陆鸣恭恭敬敬地站着。

    宋含章和白梅立在宋夫人身侧,三人都看着陆鸣和他身后随从手里捧着的厚礼,满心疑惑。

    陆鸣这个人,她们虽不常见,可关于他的传言却听了太多——都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铁面阎罗,是审起案来连祖宗棺材板都要刨出来的人。

    可宋四维还在京城时也曾说过,陆鸣的狠毒只针对那些朝廷的蛀虫和鱼肉百姓的贪官,他的心是正的,骨是直的,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陆鸣看了一眼疑惑的宋夫人,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宋含章身上。

    今日她依旧是一身男装,身姿挺拔如松,侧脸在日光里被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他的心又抑制不住地快跳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宋夫人,恭敬地开了口:“夫人,晚辈今年二十九,自幼没了双亲,是祖母一手养大。前年祖母也已离世,如今晚辈是孤家寡人一个。”

    宋夫人、宋含章、白梅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自报家门。

    陆鸣清了清嗓子,索性不再铺垫,直截了当地说道:“那日在府里看见宋二姑娘之后,晚辈便对二姑娘生了几分情意,一直记挂于心。今日冒昧登门,便是想向夫人提亲,恳请夫人将二姑娘许配给晚辈。晚辈可以向夫人保证,若能娶得二姑娘,一生一世把她放在心尖上,绝不纳妾,绝不会有旁的女子。”

    此话一出,前厅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宋夫人万万没想到陆鸣是来提亲的,宋含章更是蒙了——她与陆鸣不过数面之缘,连话都不曾多说过几句。

    陆鸣看着三人惊愕的表情,又往前迈了半步,语气愈发诚恳。

    他这次没有再叫“宋夫人”,而是直接唤了一声“宋婶”,然后把家底一一摊开来——京城小院一处,虽然不大却足够安身;三家铺子赁出去收租,城外还有几亩薄田。这些产业虽比不上大户人家,也能让二姑娘丰衣足食,不必为柴米油盐发愁。

    他说得真诚无比,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此刻竟有一种笨拙的、不加掩饰的恳切。

    宋夫人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陆鸣的脸虽然天生带着几分冷意,可此刻眼睛里全是坦诚,从那双沉着的眸子深处,她看到了这个年轻人骨子里的担当。

    作为过来人,她相信自己的眼光——陆鸣会是一个好丈夫。

    与顾承宇相比,他至少是健全之人,不必让含章一进门便守着药炉子度日。

    她没有立刻开口,可是心里已经在想:如果女儿没有答应顾家就好了。

    宋含章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陆鸣那张忽然变得陌生的脸,想开口,却发现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白梅站在一旁,心里的想法与婆母如出一辙——陆鸣会是一个好归宿,可惜含章已经许了顾家。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是为小姑子这阴差阳错的命运感到心疼。

    陆鸣是何等敏锐之人,阅人无数,审讯过不计其数的犯人,看惯了各种表情。

    他捕捉到了宋夫人和白梅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惋惜,也看到了宋含章眼里那一片茫然的迷惑。

    他心中猛地一沉,撩起衣摆便跪了下去,声音比方才又急切了几分:“婶婶,还望成全!”

    宋夫人赶紧起身,弯腰将他扶起来,双手握住他的手臂,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陆大人快起来,您的心意我明白,只可惜——含章已经许了顾家。”

    陆鸣浑身一震,几乎是脱口而出:“哪个顾家?许的是何人?”话问得太急,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失态,可他已经顾不上那许多了。

    “宁安侯府,顾承宇。”宋夫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尘埃落定的旧事,“昨日顾老夫人亲自登门提亲,顾大夫人也来了,当着我的面跪下来求娶含章。陆大人,您是陛下的近臣,想必知晓宋家女眷为何能摆脱奴隶的命运。顾家的大恩,我们无法拒绝。陆大人,您晚了一步。”

    陆鸣的身体晃了一下。

    那种失重感像是一脚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往下坠,却什么都抓不住。

    快三十的人了,见过无数生死,审过无数人,从没有在谁面前失态过,可此刻他胸口一阵钝痛,后悔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为什么不早一日来。

    他稳住身子,转头看向宋含章,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那双平日里冷得能把犯人瞪得腿软的眸子,此刻竟然红了一圈,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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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地不肯落下来。

    宋含章站在那里,看着陆鸣眼里的泪,心中生出一丝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陆鸣知晓自己许给了顾家会这样失态,也不明白他眼里的那层水光从何而来——她与他的交集不过是查抄那日的一面之缘,和女人坊门口隔着人群的一个笑容,他怎么就会为自己流泪。

    宋夫人看着陆鸣这副模样,满心不忍,声音也软了几分:“陆大人,真是对不住。你和含章有缘无分,是我们宋家没有福气。”

    陆鸣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涌出来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他调整好情绪,重新站直了身子,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双泛红的眼睛出卖了他。

    “婶婶,是晚辈晚了一步,与二姑娘错过了。既然晚辈与二姑娘这一辈子做不成夫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含章脸上,那目光里已经把热切藏了起来,换成了另一种更克制的温度。

    “就做兄妹如何?从今往后,含章便是晚辈的妹子,晚辈护着她,替她撑腰,谁要是欺负她,晚辈第一个不答应。”

    宋夫人、宋含章、白梅听了,又愣住了。

    从提亲不成到当场认干亲,这个转折快得让所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宋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没有半分作伪,只有一片不容商量的真诚。

    她心中那块秤砣又沉了一分——方才只是觉得他会是个好丈夫,如今却觉得他更像是一个好兄长。

    她微微一笑,缓声说道:“既然陆大人如此有心,我怎能拒绝。往后含章便唤您一声兄长,您便唤含章妹子吧。宋家虽败落,可多了一个儿子,也是喜事。”

    陆鸣听了这话,撩起衣摆又跪了下去,这一次跪得干脆利落,膝盖碰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干娘在上,请受陆鸣一拜。”

    宋夫人赶紧上前将他扶起,眼眶也微微泛红了——多好的孩子,可惜晚了一步。“好,好孩子。含章,快叫一声兄长。”

    宋含章走上前来,拱手行礼,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见过兄长。”

    陆鸣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一闪而过,随即又收了起来,规规矩矩地还了一礼:“妹子。”

    然后他转过身,朝白梅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弟妹。”

    白梅连忙回礼:“见过兄长。”

    宋夫人拉着陆鸣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顺眼,语气也变得亲近起来:“既然叫了我一声干娘,我们便是亲戚了。今晚就别急着走,留下来吃一顿便饭。”

    陆鸣没有推辞,含笑点了点头。这一声“干娘”叫了,便是一辈子的干娘。

    他晚了一步,做不成夫妻,那便换一种身份守着她。

    这一辈子还长,他以兄长的身份护她一世平安,也算不辜负了今日这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