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138.宋家女眷被释放,各方人的打算落空
    刑部大牢外,那些等待买宋家女眷的人还在翘首以盼。

    穿绸裹缎的富商攥着银票,摇着扇子的纨绔伸长脖子往刑部大门里张望,妓院的老鸨们涂脂抹粉地挤在人群最前排,替主子跑腿的家仆们手里还捧着各府送来的赎金。

    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只要宋家女眷被发卖的消息一出,他们便要争先恐后地扑上去,把那些据说国色天香的女人抢回自己府里。

    刑部门口的石狮子沉默地蹲在两侧,阳光把它们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像是在替那些即将被发卖的女人们无声地叹息。

    牢狱里,岳家女眷和宋家女眷都换上了被抓进来时穿的衣衫。

    那些衣衫在禁军抄家时被胡乱堆在角落里,已经起了褶皱,却比囚服更能代表她们重新赢回的身份。

    在韩让之的带领下,她们走出了刑部大牢,穿过那道沉重铁门的那一刻,她们抬头望着朗朗晴天——阳光很好,刺得人眼睛发疼。

    宋夫人抬手遮了一下额头,白梅闭了闭眼,宋含章微微眯起了眼睛,却贪婪地望着那片被铁窗切割了太久的天空。

    虽然现在只是平民,不再是官眷;虽然家产被抄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府邸;可是清白保住了,尊严保住了,自由也保住了。

    她们不用跪着活,不用被人像货物一样挑拣发卖,不用让自己的名字被那些好色之徒写在竞价牌上。

    宋夫人、宋含章、岳老夫人等人都暗暗在心里发誓——宁安侯府的大恩大德,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她们现在一无所有,这份恩情此刻还不起,可只要人活着,总有一天会还。

    宋家女眷在看朗朗晴天的同时,那些想买宋家女眷的人也都在看着她们——目光都黏在了宋家女眷的身上。

    他们的眼里没有朗朗晴空,只有宋家女眷的美貌,只有宋含章那动人心魄的容颜。

    富商们看呆了,纨绔们张大了嘴,连那些见惯了风月的老鸨也忍不住啧啧称奇——阳光下,宋含章那张脸比在昏暗的牢房里更加惊艳,修长的身姿在日光里亭亭玉立,一身素衣反而让她有了一种洗净铅华的清冽之美。

    可当狱卒高声宣布岳家女眷和宋家女眷无罪释放时,刑部门口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想买宋家女眷的人都失落不已——银子白花了,关系白找了,等了一整天连个竞价的机会都没有。

    几个妓院老鸨不甘心地站在人群里,目光追着宋夫人的身影不放。

    她们在心里盘算着,宋夫人那张脸若是进了自己家妓院,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简直就是老少通吃,那是响当当的摇钱树。

    白梅那温婉的少妇之美,宋引章那娇嫩欲滴的少女之姿,宋含章那倾国倾城的绝色——如果进了自己家的妓院,那简直就是财神爷降临,别说京城本地的达官贵人,就是各地的富商也得慕名而来。

    可惜,可惜啊,到嘴的鸭子飞了。

    老鸨们跺着脚,骂骂咧咧地散了。

    两家女眷顶着朗朗晴天,迈着从容的步伐朝着那个被查抄完的家走去。

    她们知道推开那扇被贴过封条的大门,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值钱的东西都被抄走了,家具、字画、藏书,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被登记在册搬走了。

    可她们无所畏惧,因为房屋还在,屋顶还能遮风挡雨,不至于流落街头。

    而且她们可以清清白白、有尊严地活着了——可以抬头走路,可以正眼看人,可以站在日光底下不必匍匐。只要人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重新拥有的。

    宋夫人抱着宋朗走在最前面,白梅抱着宋家和宋引章走在中间,宋含章走在最后。她们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宋岳两家女眷被释放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传遍了各个府衙,传进了各个高门大户的深宅大院。

    刚踏进翰林学士院去找程国恩的霍擎苍听了此消息,往前迈的脚步立刻转了方向,没有一丝停留,袍角带起一阵风,大步流星地踏出了翰林学士院。

    他来这儿本是为了商议营救宋家女眷之事,如今人已获救,他半刻也不想在这地方多待。

    翰林学士院里正在伏案疾书的程国恩听了这个消息,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笔尖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

    他在想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越过他和方雍的布局直接救下宋岳两家女眷?钟廷还没出手,霍擎苍还没出手,他自己打点刑部的准备才刚刚铺开,就有人捷足先登了。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自言自语的说:“这一场局,到底还有谁没有算到?”

    不过旋即他还是松了一口气——为了救下宋家女眷,他早已暗中打点好了刑部,韩让之那边已经应允了偷梁换柱之法,他原本打算散值后去求方雍,用方家的名义把宋家女眷买下来,再暗中安置。

    这一下他不用去求方雍了,不用跪在那个老狐狸面前,拿自己最珍贵的筹码去换他最廉价的施舍。

    他重新低头,看着纸上那团墨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在户部衙门里正在清点银两准备赎金的钟廷听了此消息,高兴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指着身边的手下大声说:“快,给本官拿壶酒来,我要喝个畅快!”手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此时是当值时辰,衙门有规矩,不能饮酒。

    钟廷把手往桌上重重一拍,桌上的算盘都跳了起来:“那就以茶当酒!给本官泡一壶最酽的龙井——今日这茶,本官要当酒喝!”

    手下赶紧去泡茶,钟廷独自站在户部衙门的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丞相府衙里,正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品茶的方雍听到了这个消息,放下茶盏,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不动声色地吩咐心腹飞豹立刻去查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保下岳宋两家女眷。

    可是飞豹刚踏出门,刘基便派人递来了消息,说是太皇太后出面保下的。

    方雍听了,眉头微微皱起,缓缓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一圈,又一圈。

    他不相信——如果太皇太后能救下岳宋两家女眷,早在大殿之上就出手了,不会等到两家女眷在牢中关了好几日之后才姗姗来迟。

    太皇太后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那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要救人当场就救了,绝不会拖泥带水。这背后一定另有其人。这个人,一定是他没有算计进永安铁矿的人。

    旋即他又觉得真可惜——他早已算好将宋家女眷全部纳入怀中。

    宋夫人年过四十风韵犹存,白梅温婉如水少妇之美,宋引章娇美可人,宋含章更是倾国倾城——这样的美人落入方家手中,可以送给边关将领拉拢人心,可以赏给得力门生巩固关系,也可以留在府中供他驱使。

    连安置宋家女眷的别院他都已派人打扫干净,就在城南那条僻静的巷子里,离方府不远不近,够隐蔽。如今,那别院怕是派不上用场了。

    还在醉花间躺在赛西施怀里的方继志听到了这个消息,气得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连衣衫都没来得及穿,就那样赤着上身站在床前,叉着腰,把屋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遍——茶盏、花瓶、铜镜,一样样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赛西施缩在床角用被子裹紧了自己,冷冷地看着他发疯。

    方继志破口大骂,到底是谁坏了他的好事,他已经派人在刑部打通了关节,只等宋含章被发卖的那一刻就第一个出手把宋含章买下来,连关她的地方都准备好了——就在他书房下面那间只有他自己有钥匙的密室。

    现在全白费了。

    他骂完了,又喘着粗气坐回床沿,那张本来还算端正的脸上因为愤怒和失望而扭曲着,活像一只被抢了食的饿狼。

    赛西施听了这个消息,在被子的遮掩下悄悄松了一口气,嘴角带起了一丝由衷的笑意。

    她的救命恩人,那个在岐山脚下身着绯衣从天而降、手持长枪以一敌五十的侠义少女,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

    其实她已经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家底——这些年她在醉花间攒下的所有金银细软——暗中派了最信任的人在刑部门口守着,打算在宋含章被发卖时拼尽全力把她买下来,救出自己的救命恩人。

    如今她不用出手了,恩人自由了。她把被子又裹紧了一些,藏住了自己脸上的笑容。

    宁安侯府里,顾老夫人和顾承宇在清风居的海棠树下听了这个消息。

    顾老夫人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事情终于办成之后的释然和欣慰。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孙子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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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站起身来,拄着拐杖转身去了佛堂。

    佛堂里那盏长明灯还亮着,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老侯爷,你看到了吗,咱们的承宇,长大了。承宇虽然被落在困在椅子上,有他在,顾家的根基就不会断。

    顾承宇坐在海棠树下,一脸沉静。

    救出岳家和宋家女眷是他让祖母去向太皇太后说的——不是以顾家的名义,而是以太皇太后自己的名义,把功劳全部归于太皇太后和陛下。

    他要让外界以为这是太皇太后发了慈悲,是皇上顺应了太后的懿旨。

    他知道方雍、程国恩和李默他们不会相信——方雍会派人去查,程国恩会在心里反复推演,李默会试探钟廷的口风。

    他们不会相信太皇太后会无缘无故地出手。可他的目的就是要让方雍和程国恩他们去想、去猜、去疑神疑鬼。他们花在猜测上的时间和精力越多,留给自己的缝隙就越大。

    他拈起棋盘上一枚代表顾家的白棋,把它放在岳家和宋家的棋子之间,然后收回手,望着那三棵依旧不肯开花的海棠树,目光沉沉。

    沈府里,正在喝闷酒的沈十安听到了这个消息,一把将酒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高兴得发起疯来,在书房里来回踱着圈,然后冲到门口对着院子大声喊道:“母亲——母亲!”

    他跑到沈夫人的院子,推门而入,拉着母亲的手,急切地说:“快去准备厚礼,越厚越好——金银、绸缎、珠翠,把府里最好的东西都备上!我要亲自登门去提亲!我要把含章娶回来!”

    沈夫人坐在椅子上,脸色冷得像一块冰。

    她不会让宋含章当自己的儿媳妇——那个女人在牢房里差点掐死自己,那五根手指的力道她至今想起来还觉得脖子发凉。

    她冷冷地说:“不行。我不会去,你也不许去。宋含章那样的女人,进了门还不得翻了天。”

    色迷心窍的沈十安哪里肯听。

    他方才还在醉醺醺地喝闷酒,此刻已经被这个消息冲得头脑发昏。

    他站直了身子,看着母亲,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和冷酷:“母亲,等祖母醒了,我就告诉祖母,是您给祖母下的药,让祖母昏睡不醒;是您撺掇我去牢狱跟宋家退的婚。祖母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她可以原谅我,因为我是沈家唯一的男丁。可您呢?父亲可是妻妾成群,祖母若是让父亲休了您,或是把您由妻降为妾,您这后半辈子——”

    沈夫人听到儿子这番威胁的话语,脸上的冷意瞬间碎成了惊恐。

    她又怒又怕,手指颤抖着指向儿子:“你——你这个不孝子!这明明都是你的主意!是你撺掇的我,是你让我帮你偷婚书,是你让我跟你去牢里退婚,是你找来的昏睡的药。你怎么敢——”

    沈十安跪倒在母亲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乖巧而恳切的表情,可他嘴里说出的话却冷得像刀子:“母亲,这些确实是儿子的主意,可您是从犯。祖母处置我的时候,我最多挨一顿家法,在祠堂跪上几天。可您就不一样了——父亲虽依旧在乎你,可他那几房妾室哪一个不想把您拉下来?”

    “祖母若是动了怒,父亲再护你,未必会把您休了赶出沈家——毕竟您还有娘家,虽然已经败落了,总得给您几分薄面。但祖母若是逼着父亲把您由妻降为妾,那儿子也没办法了。您自己好好想想吧。”

    沈夫人跌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扶手,指甲嵌进了木头里。

    她想起了沈老夫人那张冷峻的脸,想起了这些年自己在这个家里日子——虽没有掌家权,但丈夫在乎。“沈夫人”这个名头让她在京城贵妇圈里一锥之地。

    娘家已败落,如果连这个名头都没了,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她闭上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良久,她睁开眼睛,那目光里所有的傲慢和尖酸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被亲生儿子逼到墙角之后的疲惫和恐惧。

    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无力:“好。我去准备礼物。明日一早,陪你登门求亲。”

    沈十安听了,嘴角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站起来,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温声说了一句“母亲果然还是疼我的”,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母亲的院子,背影轻快得像是要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