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墟的球体表面张开了孔隙。
不是一个两个，是数以万计的微小开口同时裂开，每一个开口的直径不超过十米，均匀分布在预处理区下方的球体表面。
吸力从孔隙中涌出来。
最外围的残魂首先被卷起来，灵魂轮廓在接触吸力的瞬间开始变形、拉伸、融化。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一颗残魂消失了，连渣都没留下，被球体表面的光泽吞掉后变成了翻涌中的一抹黯淡金色。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吸收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每三秒消化一颗。按照这个效率，一千多万颗残魂全部消化完需要大约三百五十个标准天。魂主不急，它有的是时间。
林青凰挂在五百米外的节点上，看着这一切。
她的感知力在编码锁链的间隙中断断续续地探出去，每次零点七秒的窗口里只能捕捉到几个画面。
一颗残魂被吸走。
再一颗。
又一颗。
那些灵魂的金色底色在融化的一刻会闪一下，像蜡烛熄灭前的最后一抖。
吸力在扩展。
从预处理区中心向外缘蔓延，一圈一圈地卷走残魂。
当吸力波及到预处理区靠近林青凰的那一侧时，事情发生了变化。
一千多万颗残魂同时动了。
不是有组织的行动，不是接到命令后的列阵，是所有残魂在同一个瞬间做了同一个选择。
它们往林青凰的方向偏移了。
偏移幅度很小，每颗残魂只移动了不到一米，但一千多万颗加在一起，这个偏移形成了一个明确的趋势。
整个残魂群在朝她聚拢。
最靠近她的那一层残魂停在她的节点前方，从各个方向围成了一面弧形的墙。
墙面不整齐，参差不齐得厉害，有的残魂大有的残魂小，有的还维持着模糊的人形，有的只剩一团没有轮廓的光雾。
但它们挡在了林青凰和球体表面的吸力孔隙之间。
魂主的感知面在灵魂之墙形成的瞬间扫过来。
吸力没有停，但速度慢了。
不是魂主主动放慢的，是灵魂之墙的密度在吸力扩展路径上形成了阻力。
那些残魂没有武器，没有战斗力，没有意识，没有记忆。
很多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但灵魂最底层有一个东西还在。
不是命令，不是训练刻下的纪律，是比这些都深的东西。
保护总教官。
这五个字在灵魂被打碎之后还存在，在记忆被抹掉之后还存在，在意识消散到只剩本能之后还存在。
它不需要大脑来记，不需要思维来执行，是一种纯粹的方向。总教官在那边，就往那边挡。
林青凰看见了这一切。
编码锁链冻着她的灵魂，她挣了一下。
锁链上的编码纹路在挣动时反噬回来，灵魂表面被灼出一条焦黑的痕。
她又挣了一下。
第二条焦痕叠在第一条旁边。
锁链纹丝不动。
她灵魂外壳上的裂纹因为挣扎而扩大了一截，精神力从百分之四滑到百分之三点七。
她没停。
一次接一次，灼痕叠着灼痕，裂纹连着裂纹，精神力一点一点往下掉。
编码锁链的设计者大概没想过会有人在这种状态下挣扎。灵魂被冻住的情况下挣动，等于拿冻成冰的肌肉去硬拽铁链，拽不动不说，自己的肉会先碎。
林青凰不管。
她挣了第十次的时候，灵魂外壳的灼痕已经连成了片。
第十五次，裂纹从左侧贯穿到右侧。
第二十次，精神力跌到百分之三点二。
第二十五次，编码锁链上的某一节链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不是松了，是承受了反复冲击后的应力反馈。
她的挣扎没有产生任何实际效果。锁链还是锁着，灵魂还是冻着，节点还是钉着。
但她不停。
一千多万颗残魂挡在她面前，正在被一颗一颗地吃掉，她钉在后面，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比打不过更让人发疯。
打不过至少还能打，这里连出拳的权利都没有。
魂主加大了吸力。
球体表面的孔隙直径扩大了一倍，吸力猛增了不止一个量级，从一颗一颗地吃变成了整片整片地撕。
灵魂之墙的最外层在暴涨的吸力面前撑了不到十秒。
大约两百万颗残魂在同一瞬间被剥离墙面。
它们的灵魂轮廓在吸力中拉伸、扭曲、融化，金色底色最后闪了一次，然后被球体表面的翻涌吞没。
两百万，没了。
但墙没有散。
后面的残魂立刻顶上来，填补了前排被剥离的空缺，弧形的墙面只退了十几米就重新稳住了。
林青凰挣了第三十次。
灵魂外壳上的灼痕多到覆盖了三分之一的表面积。精神力百分之二点九。
她没有停。
一次接一次，灼痕叠着灼痕，裂纹连着裂纹，精神力一点一点往下掉。
第三十七次的时候，精神力跌到百分之二点六。灵魂外壳已经被灼成了筛子。
锁链没有断，但那一节链环的嗡鸣声变成了持续性的低频振动。
墙外面又一层残魂被剥离了。
这次是一百五十万，因为前面的两百万已经被吃掉了，后续各层的数量在递减。
林青凰还在挣。
她不知道挣多少次才有用，不知道有没有用，不知道锁链会不会断。
但她面前一千多万个连名字都不记得的人在替她挡着，她做不到看着不动。
灵魂之墙在吸力中持续消耗，外层一片一片剥落，内层一排一排顶上。
没有声音的、没有意识的、连形都快散了的残魂，在灵魂的最底层执行着最后一条指令。
“总教官在后面，挡住。”
魂主没有刻意针对那面墙。
他只是在吃饭。
问题在于，一个能吞掉文明的东西正常吃饭，对一千多万颗残魂来说就是天塌了。
球体表面的孔隙维持着稳定的吸力节奏，每一次呼吸膨胀带走一层，每一层就是几十万条命。
最外围的残魂被卷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缓冲。
灵魂轮廓接触吸力场的瞬间就开始展开变形，金色底色在三秒内消散透明，然后什么都不剩。
第一波，四十七万个灵魂在吸力中融化。
四十七万条命，就像用吸管吸掉一杯水。
第二波，五十二万。一支军团的规模。
第三波，三十九万。
林青凰挂在节点上，锁链冻着她的灵魂，她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件——数。
墙在退，每退一次就矮一截，数字在跳，每跳一次就少一片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