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光团被三条运输编码光桥同时拖行，速度比普通灵魂货物快了两倍。
光团里的灵魂极度微弱，保护光层全部碎裂，很多连形态都撑不住，一缕一缕地往外飘散。
林青凰挂在节点上，看着那团光越来越近。
一千多万颗残魂，被打包成一个方便运输的团块，边角碎着金色的光屑。
那些金色光屑是蓝星本源的底色残余，被永生文明的编码单位从战场上扫起来塞进同一个容器里，跟扫垃圾没什么区别。
光团经过林青凰节点下方大约五百米的高度时，她的感知力在编码锁链的间隙中探了出去。
她摸到了几个熟悉的频率。
第一个是赵源副司令的直属参谋团的频率特征，那些参谋在第一波冲锋中跟赵源一起冲进恒星核心，灵魂被炸碎后散落在战场上。
第二个是前期阻击战中被永生追兵打散的英灵小队残余，他们的灵魂编制编号还挂在碎片上，只是编号已经读不出完整的字了。
第三个频率让她的灵魂核心收缩了一下。
那是最后撤退时喊着让她先走的那一批英灵的频率，他们没能挤进通道，被塌缩的空间浪潮碾碎后散落在入口外围。
这些人已经意识模糊到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但光团经过她节点的时候，最前面几颗残魂偏了一下方向。
偏转幅度极小，不到半度，一闪就恢复了原来的运输轨迹。
但那半度的偏转方向是朝着她的。
它们不知道自己在偏转，灵魂最底层那个已经被磨得快看不见的指令还在运作。
没有记忆了，没有姓名了，没有身份了。
但有一个方向还刻在最深处。
总教官在那边。
光团被拖过核心区域外缘，朝虚空之墟的球体表面方向下沉。
林青凰看着那团光越来越远，灵魂裂纹里漏出的光在无声地跳动。
她什么都做不了。
锁链冻着她，节点钉着她，精神力只够维持灵魂不散。
她只能挂在这里，看着。
蓝星，军部基地，地下三层会议室。
白灯照着灰墙，椅子硬，没人靠椅背。
秦泽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烟灰缸里塞了四个没点过的烟头，全是咬碎的。
雷万山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抵着额头，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崔万山的灵魂光球悬在会议桌上方，亮度只剩巅峰时期的三成，半边身体到现在还是透明的，那是在通道口顶盾阵时磨掉的。
参谋组六个人坐在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份相同的报告，翻开的页码各不相同。
秦泽开口了。“出征两千六百万，回来一千四百二十三万，未归一千一百七十七万。其中确认魂散的不到两百万，剩余一千多万残魂被敌方俘获，状态不明。”
雷万山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敲了一下。“赵源呢？”
崔万山的光球暗了一瞬。“赵副司令带五百万人冲进恒星核心，引爆了三颗星球本源。五百万，一个没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泽翻过一页报告。“林青凰的状态。”
崔万山的声音很哑。“她留在通道外挡住了审判者的最后一次合拢，把剩余部队全部送进跃迁通道。本人没有进入。”
“失联了？”秦泽问。
“精神网络的最后一条连接线在通道关闭时断了，目前无法直接联络。”崔万山停了一下，“但信仰残丝的信号还在。”
秦泽抬头看向旁边的技术参谋。
技术参谋把一组数据调到桌面投影上。“信仰残丝的微弱信号在四小时前检测到一次异常波动，方向指向银河系外某个未知坐标，信号强度极低但结构完整，说明绑定关系未断。”
秦泽盯着投影上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信号线，半天没说话。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战野站在门口，军装上沾着灰，超凡军团的训练场是黄土地面，他在那里待了一整天。
他没坐下，也没往里走，就站在门框旁边。
秦泽看了他一眼，没赶人。
雷万山把伤亡数字又过了一遍，每一个数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肌肉都在抖。“未归一千一百七十七万，其中被俘超过一千万，赵源那五百万全部魂散……”
“不是损失。”崔万山的声音忽然大了一截，“是牺牲。”
雷万山抬头看着那颗残破的光球，嘴唇动了动，没再说“损失”两个字。
秦泽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敌方后续动向，崔老你怎么判断？”
崔万山的光球缓慢转了一圈，视角扫过所有人。“恒星核心受了重伤，短时间内无力再组织进攻，但那颗恒星只是母巢的外设，真正的母体在虚空之墟。”
“虚空之墟？”雷万山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崔万山把他在战场上感知到的信息简要说了一遍，审判者的出手、那只暗紫色巨手、母巢核心区域的存在。
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又低了两度。
秦泽把叼在嘴里的烟拿下来，看了一眼，塞回烟盒。“也就是说，我们打的那一仗，打的只是对方一条胳膊。”
崔万山没有否认。
陆战野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
报告念完了，分析做完了，会议进入最后一项。
秦泽看向陆战野的方向。“你有什么要说的？”
陆战野的目光从墙上的投影移到秦泽脸上。“信仰残丝还在？”
技术参谋插了一句。“在，信号极弱但结构完整。”
陆战野沉默了几秒。“那她还活着。”
他说完转身出去了，军靴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往远处传。
在走廊拐角处，脚步声停了两秒。
右手握拳，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稳得跟之前一模一样。
走廊尽头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虚空之墟，外围层。
那团灰白色光被押送到球体表面附近后，速度慢了下来。
运输编码光桥把一千多万颗残魂从容器里倒出来，一颗一颗地排列在球体外围的预处理区。
残魂们毫无反抗能力，被编码力场固定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下一步处理。
魂主的意识从球体深处再次延伸出来。
这次出来的不是触手，是一片薄雾状的感知面，覆盖了整个预处理区。
魂主的声音在预处理区上空生成，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每一颗残魂的表面上。
“附带收获，品质尚可。”
停了半秒。
“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