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冲区里的两千多万英灵安静地等着。
没有人问赵源的五百万人怎么了。
他们都知道。
灵魂信号断了就是没了，不用谁来通知。
崔万山没说话，因为他半条灵魂都是赵源硬从丝线手底下扯回来的，结果赵源自己没了。
他把到嘴边的脏话全咽了回去，灵魂上的灼痕还在疼，但这会儿他根本不在乎。
时间在流逝。
林小川留下的数据分析框架还在自动运行，倒计时精确到毫秒。
六分十七秒。
五分四十三秒。
四分零九秒。
缓冲区的壁面震动越来越剧烈，第三颗球体正在从内部撕裂自己。
三分十一秒。
恒星核心的声音突然响起，痛楚压得更沉了，但底下还垫着别的东西。
是算计。
“停手吧。”
所有英灵的注意力被这句话拉了过去。
“三百二十七颗本源储备，你们毁了两颗，第三颗正在碎。”
“五百万灵魂换三颗本源，这笔账不划算。”
“我放开通道，你们原路返回，我不追。”
崔万山第一个开口，声音比砂纸磨铁板还难听。
“你他妈还有脸谈条件？”
恒星核心没接话茬，继续说下去，语气平得吓人。
“三颗本源的损失，我需要三千年恢复。”
“用更多储备换你们这些灵魂，催化效率再高也不值。”
“这是笔账，算清楚就该停。”
这话从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有几个英灵的灵魂确实犹豫了。
五百万兄弟没了，浅绿色保护膜在持续消耗，再打下去的结果他们都能算出来。
但崔万山没犹豫。
他转向缓冲区所有英灵，灵魂上还挂着半条没长回来的胳膊，声音粗得直打颤。
“赵老怎么走的，你们都看见了。”
他停了停，灵魂上的灼痕还在疼。
“他最后那口气，全砸在那颗球上。”
“他要是还能说话——”
崔万山的声音突然拔高。
“他会说，打你妈的，谁他妈答应停手谁是孙子。”
两千多万英灵的灵魂齐齐亮了起来。
犹豫消失了。
恒星核心的声音停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变了。
“愚蠢。”
倒计时还剩八十一秒。
缓冲区的壁面裂缝在扩大，核心深处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密集，第三颗球体快撑不住了。
林青凰的声音从遥远的外部穿透进来。
“还有八十一秒，所有人贴壁面准备，碎裂瞬间全力朝外突围。”
两千多万英灵迅速移动到缓冲区内壁上，灵魂紧贴壁面，意志力储备拉满。
五十秒。
三十秒。
十秒。
球体碎了。
第三颗星球本源的能量释放比前两颗加起来还要猛烈五倍，整颗恒星都在那个瞬间颤抖。
核心空间的暗金色纹路全部断裂，修复系统彻底过载崩溃。
能量场消失了。
三秒瘫痪开始。
两千多万英灵同时发力，意志力化成尖锐的穿刺力，朝壁面猛凿。
壁面在瘫痪状态下脆得不堪击，凿开的洞越来越多，碎得跟蛋壳没两样。
英灵们从壁面的碎洞里涌出去，穿过失去约束力的壳层，往外冲。
七层壳面在三秒内被穿透了五层。
第三秒结束。
恒星核心的修复系统重启。
第六层壳面开始重新凝固，第七层壳面的碎片在汇聚。
还有两成没突破的英灵被困在了第六层和第七层之间。
大约三百万英灵卡在了那里。
崔万山在已经突出恒星表面的人群里回头看，脸色变了。
“还有人没出来！”
林青凰的精神力扫过恒星表面，确认了被困的数量和位置。
她的精神力只剩百分之十九了。
十九个百分点，要打穿恒星修复中的两层壳面，把三百万人捞出来。
不够。
远远不够。
红色光球里，林青凰的灵魂结构上的裂纹又多了几条，那些是之前强行释放浅绿色力量留下的伤。
丹田里的浅绿色力量已经用尽了，连渣都不剩。
她没有多余的手段了。
但在她做出决定的前一秒，恒星表面出现了裂缝，不是能量造成的裂缝，是内部硬顶出来的。
第三颗球体释放的星球本源能量正在恒星内部横冲直撞，它找到了路径，从核心往外炸，把第六层和第七层壳面从内部撕开了口子。
被困的三百万英灵从口子里涌了出来。
最后出来的灵魂还带着壳面碎片卡在身上，被旁边的人拽了才挣脱。
两千多万英灵全部撤出恒星。
恒星表面的裂缝在快速愈合，暗金色纹路重新连接，修复系统在疯狂运转。
但恒星的光芒比之前暗了至少三成。
三颗星球本源的释放对它造成了巨大的内伤。
林青凰的红色光球悬在恒星上空，精神力只剩百分之十九，灵魂裂纹遍布，身体里空空荡荡。
但她的声音传遍了两千多万英灵的意识。
“撤回跃迁通道入口，全速。”
崔万山带着所有人掉头就走，没有人贪恋战果，没有人回头。
他们已经完成了能完成的事。
恒星核心的声音最后传了过来，声音比之前弱了许多，带着压抑的恨意。
“你们会后悔的。”
“三千年后我恢复的时候，蓝星是第一个。”
林青凰的红色光球在撤退的队伍最后面，她的精神力已经虚弱到连维持光球飞行都勉强。
但她听到了这句话。
三千年。
她回了句，声音轻得只有最近的几个英灵听到了。
“三千年后再说吧，先活着回去。”
跃迁通道的入口在前方两万公里处，暗紫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两千多万颗光球朝着那个方向全速前进。
身后恒星的暗红色光芒在慢慢变远，变小，最终淹没在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