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六百万颗光球撞进了第二层光栅。
蓝色的扫描线从阵型最前端刷过去，密度是第一层的两百倍，每一颗光球表面都被反复扫了十几遍。
林青凰的精神力分成了一千二百万根线，每根线盯着一颗伪装光球的编码，随时准备补偿任何出现波动的数据。
那个声音又响了。
“你们带了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翻译系统转出来的声音没有情绪，不急不缓，好整以暇。
赵源在前面骂了一句：“你谁啊？多管闲事。”
后面的英灵阵列里有人接嘴：“就是，老子活着的时候连阎王都没怕过，你算老几。”
林青凰没有回应那个声音，她的注意力全部压在扫描数据上。
第二层光栅的扫描精度比第一层高了不止一个量级，每一颗光球的编码被拆开来读，从头读到尾，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伪装编码里最容易暴露的部分是校验位的末尾四位数，因为那四位是最后生成的，加密层数最少。
林青凰在扫描波扫到末尾四位之前的零点零一秒，给每一颗伪装光球的校验位末端叠了一层临时加密。
这个操作她重复了一千二百万次。
精神力直接从百分之六十一掉到了百分之四十九。
林小川的声音传来，语气很紧：“全部通过，无异常警报。”
“但那个声音……”
“不管它，继续推进。”林青凰打断了他。
通道在第二层光栅之后变窄了，暗紫色的能量壁面从两侧往中间挤，六千六百万颗光球的阵型不得不压缩。
赵源带着前锋部队往内层收拢，两翼的英灵光球跟着动，整个阵型从扁平的锥形变成了窄长的梭形。
通道越来越窄，窄到后排的光球几乎是一颗挨着一颗地往前挤。
林小川报出数据：“通道截面积缩小到原来的百分之三十七，按照当前缩小速率，九十秒后无法维持六列并行。”
林青凰做了一个在常规战术手册里绝对找不到的决定。
“前中后三段脱离，分段通过，间隔两秒。”
六千六百万颗光球在九十秒内完成了分段，前段两千万，中段两千四百万，后段两千二百万。
三段部队拉开距离，依次穿过最窄的那段通道。
通道壁面的暗紫色能量从光球表面刮过去，摩擦产生的高频震颤让每一颗光球都在微微发抖。
有个英灵受不了了，嘟囔了一句：“妈的，痒死我了。”
旁边另一个英灵说：“你都没有身体了还能痒？”
“灵魂在痒！你没感觉到吗？”
赵源在最前面啧了一声：“都给我闭嘴，马上到出口了。”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亮点。
准确地说，不是亮点，是一个越来越大的开口，开口外面透着一种说不清颜色的光芒，不是金色，不是蓝色，更不是白色。
那种颜色在人类的色谱里找不到对应，翻译系统试着分析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结论：无法识别。
林青凰的红色光球第一个冲出通道开口。
然后她停了。
所有紧跟在后面的光球也停了。
六千六百万颗光球从通道里鱼贯而出，在出口外侧的宇宙空间中散开，然后全部停了。
没有人说话。
赵源平时嘴最快，这会儿嘴巴张着合不拢。
他们面前，是一颗星球。
但用星球来形容它完全不够。
那个东西的直径至少是蓝星的一万倍，球体表面覆盖着流动的暗金色纹路，纹路的走向和排列方式跟电路板上的线路一模一样。
球体没有自转，也没有公转，就那么悬在一片虚空中，安安静静的。
安静得不正常。
林小川的数据终端疯了一样地跳数字，他花了五秒把初步分析结果报出来。
“总教官，这颗星球的能量特征和地星魂的核心碎片高度吻合，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林青凰的精神力扫过那颗巨大的球体表面，她读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能量波动。
跟地星魂一样，一模一样。
这就是那个永生文明真正的本体，一颗觉醒了意识的星球，比地星魂更古老，比蓝星更庞大。
而它，一直在通道的这一头等着他们。
赵源吞了口口水：“总教官，这玩意儿……跟地星魂那小子是一类东西？”
“是。”
赵源沉默了三秒：“那它比地星魂大多少？”
“大概一万倍。”
赵源把想骂的那个字咽了回去。
暗金色纹路的星球表面亮了一下，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从通道壁面传来的，而是从星球本身。
“我等了很久，欢迎回家。”
这句话让所有英灵的灵魂都凉了一截。
回家？
谁的家？
林青凰把精神力范围压缩到红色光球内部，快速分析着这颗星球释放出的能量场。
那个能量场正在扩散，无声无息地包裹住了整个六千六百万颗光球的阵列。
通道出口在身后合拢的时候，前方的景象彻底铺开了。
暗红色恒星挂在星域中央，体积大到让蓝星的太阳在它面前跟颗弹珠似的。
恒星表面翻涌着深红色的等离子体，温度极高但给人的感觉偏偏是冷的。
这颗恒星的光不暖，照到身上只有死气沉沉的灰白。
而恒星周围环绕着的光球，比天上的星星还密。
林小川已经放弃了精确计数，因为数字跳得太快了。
“保守估计四亿颗以上，还在从恒星背面持续涌出。”
四亿对六千五百万。
六比一还多。
赵源在前排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的光球海，嘴角抽了一下。
“我打过长津湖，打过上甘岭，打过无数场以少打多的仗。”
他顿了一下。
“但六比一这种赔率还是头回见。”
他旁边一颗光球闪了闪，那是孙德胜的声音。
“赵老，六比一算什么，我当年在李家坡端鬼子的炮楼，二十个人打两百个，照样给他们掀了。”
另一颗光球也亮了，崔万山的声音粗得跟砂纸一样。
“别扯淡了，以前打的好歹是人，现在打的是球。”
赵源的嘴角终于翘了一下。
林青凰没给他们更多扯淡的时间。
“锥形阵不变，全军不减速直接突入，撕开第一道防线后左右展开。”
“赵源带右翼，林小川带左翼，我打中路。”
“目标不是消灭他们，是往恒星方向推进。”
命令下达的同时，对面的四亿颗光球动了。
它们的运动方式和英灵光球完全不同，整齐划一，分毫不差，所有光球同时启动、同时加速、同时变阵。
程序控制的产物，没有个体意志，没有临场判断，只有中央指挥核心下达的统一指令。
两支大军在暗红色恒星的照耀下迎面对撞。
锥形阵的尖端插进敌阵的瞬间，金色光芒和灰白色光芒在碰撞面上炸开。
英灵光球和永生文明光球的第一次正面交锋，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英灵光球赢了，碾压式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