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宇宙没有边界。
这话听着像废话，但只有真正置身其中的时候，才知道这四个字有多沉。
两千六百万英灵，活着的时候见过战场，见过血，见过死亡。
没有一个见过这种黑。
光球的外壳挡住了大部分压迫感，但挡不住意识深处涌上来的渺小感。
一颗光球在宇宙里算什么？
连尘埃都不如。
六千六百万颗加在一起，还是尘埃，只不过多了点。
但没有人害怕。
死都死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赵源后来回忆这段经历的时候说过一句话：“那会儿心里头就一个念头，老子活着的时候没打够，死了还能再打一场，这买卖太值了。”
两千六百万英灵的心态大抵如此。
管它是什么玩意儿，打就完了。
六千六百万颗光球扎进跃迁通道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紧张了。
通道内壁是流动的暗紫色能量，稠密得发黑，整个壳子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慢慢收紧。
空间被压缩到极致，体感走了一百米，实际位移可能是一万公里，也可能是一光年。
所有关于距离的认知在这条通道里全部失效。
林青凰的红色光球悬在锥形战阵最前端，精神力铺开，撑住整个阵型的骨架。
通道的压缩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外围光球往内层塌缩，她的精神力在边缘竖起支撑骨架，把变形的部分一块一块顶回去。
左边刚顶回去右边又塌了，前面刚撑住后面又被挤歪了，跟补渔网似的，刚缝好一个窟窿旁边又漏了三个。
赵源的光球在右翼前沿，他是最先感受到外围压力变化的人之一。
“总教官，通道压缩系数比模拟数据高了百分之十四，外围阵列快撑不住了。”
林青凰的声音从红色光球里传出来，很稳。
“外围第三层到第七层间距收窄百分之十二，用密度换强度。”
赵源没再多问，立刻执行。
外围五层光球开始收拢，间距缩小后彼此的能量场交叠，形成一层更厚的壳，压缩力挤上来不再是单颗硬扛，而是整层一起扛。
六千六百万颗光球在通道里高速行进，暗紫色的能量从表面滑过，没有声音。
林小川负责整个阵列的数据监控，他的光球在阵型内部偏后的位置。
“总教官，距离第一层门禁扫描区域还有四十七秒。”
赵源嘀咕了一句：“这小子连秒都算好了。”
旁边一颗光球里传来另一个英灵的声音：“废话，他活着的时候迟到一秒都要写检讨书。”
“战场上你们两个话还挺多。”
四十七秒刚报完，通道两壁亮了。
蓝色的光栅从壁面弹出来，整齐排列，间隔不到半米，密得跟筛子眼儿一样。
第一层门禁扫描启动。
整个阵列瞬间安静到了一个新的层级，之前只是没人说话，现在是连思维波动都压到了最低。
两千六百万英灵同时屏住意识。
他们已经不需要呼吸了。
光栅从阵型头部往后扫，每一颗光球被扫过时表面都会闪一下蓝光，冷冰冰的，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林青凰的精神力盯着一千二百万颗伪装光球的数据反馈，一颗都没放过。
第一颗通过光栅，编码校验正常，指令校验正常，时间戳校验正常。
她没有松气，一颗正常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第一万颗，正常。
第一百万颗，正常。
第八百万颗，正常。
一千二百万颗伪装光球，全部通过。
第一关，过了。
林小川的声音响起来，尾音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那一点上扬。
“第一层门禁扫描完毕，全部通过，无异常警报。”
几千万颗光球的光芒齐齐亮了一度，英灵们在高兴。
赵源的光球甚至晃了两下。
但高兴了不到三秒。
通道中段，一道脉冲毫无预兆地从壁面弹射出来，暗金色的，极细的能量线，从阵型右侧穿入，横扫整个阵列，从左侧穿出，消失了。
通道壁面恢复暗紫色的流动状态，什么痕迹都没留。
林青凰在那道脉冲扫过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它的性质。
不是攻击，不是扫描，是一次快速的信息采集。
采集了什么信息她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东西不是自动触发的。
三秒后，林小川的报告来了，语气里的兴奋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总教官，伪装光球编号四百一十二万零七百三十一，六百八十九万三千零四十二，九百零三万一千八百零九，时间戳出现微弱波动。”
“波动幅度？”
“零点一到零点四皮秒之间，没超过安全阈值，但在持续震荡，没有衰减。”
赵源在前面听到了这组数据，原本晃了两下的光球不晃了。
林青凰沉默了一秒。
通道结构是固定的，门禁扫描是固定的，但这道脉冲不固定，是被人放出来的。
通道另一端有东西在实时操控。
有人在盯着这条通道。
门禁是筛子，这道脉冲是镊子，它不是在筛选，是在挑拣。
三颗光球被盯上了，不多不少。
林青凰的判断只花了零点几秒。
“全军变阵，伪装光球打散，按随机序列混入英灵阵列，每两颗伪装光球之间间隔不少于四十颗英灵光球。”
赵源没问为什么，立刻带人执行。
一千二百万颗伪装光球从集中分布区域脱离，以小组为单位向四面八方散开，英灵光球自觉让出空间。
整个打散重组不到九十秒。
阵型从规整锥形变成稍显松散但均匀分布的锥形，从外面看金光一片，根本分辨不出哪颗是伪装的。
林小川刷新监测数据：“三颗波动光球的时间戳已经稳定，波动幅度衰减到零点零三皮秒以内。”
混进英灵光球群之后，周围大量正常编码的能量场把微弱波动压下去了。
但林青凰没有放松。
那道脉冲出现过一次，就会出现第二次。
下一次如果精度更高呢？
她没时间在通道里磨蹭了。
“全军加速，最大安全速度推进。”
六千六百万颗光球速度同时拉升，通道内壁的暗紫色能量被挤开，形成两道流体般的尾迹。
速度缩短通过时间，但阵型维持的压力更大，两害相权，时间更重要。
不到两分钟，前方出现了第二道光栅。
蓝色的，比第一层更密，间隔不到二十厘米。
赵源的声音传来：“第二层扫描光栅出现了，距离比模拟数据近了三分之一，扫描频率更高。”
林小川踩着他的话尾报出数据：“扫描频率是模拟环境的三倍，每秒扫描密度超过原始预估的两百倍。”
两百倍。
林青凰快速评估精神力储备。
百分之六十一。
灌入伪造指令用掉了一大块，稳定阵型用掉了一块，应对暗金色脉冲又用了一些。
百分之六十一的精神力，要同时维持一千二百万颗伪装光球的编码稳定，指挥六千六百万光球战阵，应对两百倍密度的二次扫描。
紧，但还没到崩盘的地步。
她正要下达备战指令。
通道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光球的翻译系统自动激活。
“你们来了。”
通道那头真的有东西，那道暗金色脉冲真的是有人放出来的，对方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们的到来。
赵源第一个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总教官，要不要停？”
后面的英灵阵列里有人嘟囔了一句：“停个屁，都到这儿了还停。”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就是，它说来了就来了，还通知它一声呗。”
林青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