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害怕?”陆父看着他。
陆战野没说话。
“害怕她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人?还是害怕自己走开之后,就再也等不回来了?”
陆母的手停了,回头看着丈夫。
“臭小子,你爸二十年前也这样。”陆父的语气没什么波动。
“你妈生你那天大出血,推进手术室,我就跟你现在一样,杵在门口不走。护士叫我去交费,我都不挪地方。”
“后来呢?”陆战野问。
“后来你妈骂了我一顿,让我滚去给她煲汤。”
陆母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汤呢'。”
陆母噎住了。
陆小曼忍不住,闷声笑了一下。
陆父站起来,走到陆战野面前。
“守,没人拦你。但别把自己饿死在这儿。”
“她回来要是发现你瘦成排骨,你觉得她会怎么说?”
陆战野闭了一下眼。
脑海里浮现出林青凰喝凉茶时的侧脸。
那种罕见的、放松的神态。
“你是不是傻。”
他几乎能听到她的声音。
陆战野睁开眼,打开了饭盒。
腊肠饭的焦香冲上来,锅巴还是脆的。
他低头扒了一大口。
陆母的眼泪又掉了,但这次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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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地星魂拎着一袋压缩饼干走进空间,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画面。
陆战野坐在石台旁边的地上,背靠着石台,头偏向一边,闭着眼。
他的一只手搭在石台上,握着林青凰的手,睡着了。
地星魂把压缩饼干轻手轻脚地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蹲在三米外,盯着这个画面看了很久。
他活了一百多亿年。
看过的东西太多了。
星辰诞生和毁灭,沧海桑田,物种进化和灭绝。
他以为这些就是宇宙里最壮观的事。
但他发现,有一种东西他始终看不明白。
人类对另一个人的在乎。
不是占有,不是依赖,甚至不是他从人类的记忆碎片里窥见过的所谓“爱情”。
他不确定陆战野对林青凰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搞不懂。”地星魂喃喃了一句。
他站起来,往外走。
空间入口处,蓝星魂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用藤蔓编什么东西。
“他醒了没?”蓝星魂问。
“刚睡着。”
蓝星魂的手指在藤蔓间穿梭,编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环。
“你在做什么?”地星魂蹲下来看。
“不知道,手贱。”
两个星球意志体对视了一眼。
地星魂一屁股坐在旁边,双手枕在脑后。
“蓝星魂。”
“嗯?”
“你说他们到底算什么关系?”
蓝星魂的手停了。
“谁?”
“还能是谁,陆战野和林青凰。”
蓝星魂想了想。
“不是情侣,不是亲人,不是普通的上下级。”
“那是什么?”
“比情侣深,比亲人近,比战友更无法替代。”蓝星魂把编好的藤环转了转,“人类好像没有一个词能准确形容。”
地星魂皱着脸。
“太绕了,我理解不了。”
“你当然理解不了,你又不是人。”
“你也不是。”
“对,但我觉得我比你多理解了一点。”
地星魂转过头,面带不服。
“你凭什么?”
“因为我是蓝星魂。蓝星上生活着人类。我跟他们相处的时间够长,学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蓝星魂把藤环套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有些感情不需要一个名字。”
“你叫不叫它爱情,叫不叫它友情,叫不叫它亲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地星魂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这到底算哪门子逻辑?”
蓝星魂笑了一下。
“人类的感情从来都不讲逻辑。”
地星魂闷闷地看向空间内部的方向,灵泉的光透过草地,映出一层淡淡的蓝。
“一百多亿年,”他嘟囔了一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
蓝星魂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风从空间的边界吹过来,带着灵泉水的清甜和草地的青涩气息。
两个星球意志体坐在石头上,像两个老头子一样发呆。
远处,陆战野依然靠着石台,握着林青凰的手,沉沉地睡着。
灵泉的光一明一暗,照着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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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战野醒的时候,身体几乎僵了。
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台,脖子歪着,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他动了一下手指。
手心还攥着林青凰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纤细,指节分明,灵泉水的微光在她皮肤表面流转,像一层薄纱。
他松了口气,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
旁边的石头上多了一袋压缩饼干和两瓶水。
他拆了一包饼干,一边嚼一边看向空间入口的方向。
地星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灵泉水流淌的声音。
他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点开,是秦泽的消息。
【光球军团已进入跃迁通道,全频段信号中断,无法追踪。】
【我批给你的休假是三天,今天最后一天。我们需要你,该回来了。】
陆战野看完,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通讯器塞回口袋,继续嚼饼干。
难吃。
没有他妈做的腊肠饭好吃,也没有那碗老火汤好喝。
他把饼干咽下去,拧开水瓶灌了两口。
然后他转身走到石台前面,正对着林青凰的方向,站直了。
“总教官。秦总长给了我三天假,三天到了,我得回去了。”
“外面还有一堆事。超凡军团的训练不能停,五大联盟的联防还得协调,王守仁的灵能机器人军团也得有人盯着。”
“你不在,这些事得有人扛。”
他的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你说让我守好华国。我照做。”
停了几秒。
“我会等你回来。不管多久。”
说完,他转身走了。
脊背笔直,步伐稳健,军靴踩过草地,一步都没有回头。
身后灵泉的光一明一暗,照在石台上那张安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