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灵泉湖。
林青凰的身体被放在湖畔。
她躺在一块平整的青石台上，身上穿着那件常年不换的红色野战服。
长发散在石台边缘，发梢垂进了灵泉水中。
脸色很白，白到近乎透明。
灵泉水的能量正沿着发梢往上渗透，微弱的光芒覆盖了她的全身，像一层极薄的保护膜。
自从核心碎片回归后，地星魂重新掌握了这个空间，一切恢复了它该有的样子。
天穹没有太阳，却处处透着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水汽，草叶上挂着露珠，地面铺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
陆战野站在石台旁边，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六个小时了。
从出征仪式结束、六千六百万颗光球消失在天际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这个空间。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能拦得住。
地星魂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兜里，靠着入口处的一棵树站着。
“你站在这儿也没用。”
陆战野没回头。
“灵泉水能保持她的肉身不腐坏，但修复不了灵魂缺失的损伤。她回来之前，这具身体就是个空壳。”
陆战野还是没说话。
地星魂叹了口气。
他活了一百多亿年，见过无数生死，见过星球毁灭，见过文明覆灭，但他没见过一个人用这种方式站在另一个人的身边。
不哭，不喊，不闹，就站着。
像棵树一样种在那里。
“你是打算站到她回来？”地星魂问。
“嗯。”
“你知道她可能几个月才能回来？甚至更久？”
“嗯。”
“你是不是有病？”
这次陆战野转了一下头，看了地星魂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过分，地星魂反而被看得发毛。
“你帮我看着点外面的事。”陆战野说，“我在这里守着。”
地星魂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超九阶守在这里纯属浪费资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水喝不喝？”
“不用。”
“压缩口粮要不要？”
“不用。”
“你……”
“地星魂。”陆战野的声音不大，“别烦我。”
地星魂的脸抽了一下。
“行，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他大步走出空间，石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蓝星魂正靠着墙等他。
“怎么样？”
“跟块石头一样杵在那儿，劝不动。”
蓝星魂的表情有些复杂。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他不是在守那具身体。”
地星魂停下脚步。
“他是怕自己一走开，她就真的不回来了。”
地星魂沉默了几秒。
“人类的逻辑，真够离谱的。”
“但你懂。”
“……少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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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过去了。
陆战野站在灵泉湖畔，没有坐下，没有躺下，没有合眼。
超九阶的身体撑得住，但他的脸色还是白了一层。
灵泉水的光一明一暗，照着林青凰毫无血色的脸。
她的胸腔没有起伏，不呼吸，没心跳。
但她的皮肤是温的，灵泉在维持着她身体里最后一丝生机。
陆战野的手放在石台边缘，距离她的手指不到三厘米。
没有碰。
第二天。
秦泽派人送来了饭和水。
送饭的士兵走进空间，看到陆战野的样子，差点没端住饭盒。
那个人还是站着，姿势几乎没变过。
唯一的变化是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陆教官，秦总长让您……”
“放那儿。”
士兵把饭盒和水放在地上，退了出去。
三个小时后，饭盒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口没动。
第二天傍晚，陆母拎着两个保温桶，站在空间入口前，一脸紧张地东张西望。
陆父跟在后面，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陆小曼走在最后面，扎着马尾，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不止一次。
接他们的是基地的一名参谋。
“叔叔阿姨，这边走。”参谋的声音尽量放得轻松，带着他们走进空间。
陆母一脚踏进去，周围的景色突变。
金属走廊变成了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有湖，空气湿润清凉。
她顾不上惊讶，目光直接锁定了湖边站着的那个人影。
陆战野还在那个位置。
两天了，他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军靴踩在草地上的声音传过来，陆战野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妈。”
他没回头，但认出了脚步声。
陆母走到他身边，看到了石台上的林青凰。
保温桶脱手，咕噜噜滚到一边。
“这孩子……”
她的声音哽咽着。
陆父走上来，弯腰把保温桶捡起来，放到旁边的石头上。
他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林青凰，又看了一眼儿子。
两天没吃没喝，陆战野的脸颊都凹下去了一圈。
陆父没说话。
他从保温桶里拿出一个饭盒，塞到陆战野手里。
“吃。”
“我不饿。”
“我没问你饿不饿。”
陆战野的手指攥着饭盒，没有打开。
陆父也没有催他，只是站在旁边，背着手。
陆母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从保温桶里倒了一碗汤。
老火汤，莲藕排骨的，从顺杏城一路带过来，还是热的。
“先喝口汤。”
她把碗递到陆战野面前。
陆战野低头看着碗里奶白色的汤。
莲藕的清香飘上来，和灵泉的气息混在一起。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陆母的眼泪掉下来了，但没哭出声，只是抬手擦了一下。
陆小曼站在几米外，死死盯着石台上的林青凰。
现在那个人就躺在面前，白得像纸，一动不动。
“总教官……”陆小曼走近了两步，声音很小，“你怎么比我哥还犟啊……”
灵泉的光一明一暗地跳动着，照着陆小曼微红的脸颊。
陆战野看了妹妹一眼，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陆父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盒，看了一眼空间里的草地和泉水，又默默塞了回去。
“你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腊肠饭。”他开口了，声调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还有鸡。专门去市场挑的，跑了三条街才买到活的。”
陆战野端着汤碗，低头喝了第二口。
陆母蹲在石台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替林青凰把搭在石台边的头发拢了拢。
那些发丝沾着灵泉水，凉凉的，滑滑的。
“这闺女啊……上次在家里吃饭，我就觉得她瘦。”陆母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夹菜给她，她也不拒绝，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吃。”
“我想多做几道菜给她带走，她就收进那个空间里了，也不知道后来吃了没有。”
陆小曼的肩膀抖了一下，把脸埋进手臂里。
陆父看着陆母的动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战野。”
“嗯。”
“你打算守多久？”
“她回来为止。”
“外面的事呢？”
陆战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碗放下，目光落在林青凰的脸上。
“她走之前给我的命令是守好华国。”他说。
“那你在这守着算什么？”
陆战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