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八分。
演武场上的送别仪式结束了，但没有人离开。
三万余人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颗红色光球。
秦泽走到陆战野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时间到了。”
陆战野的目光从红色光球上移开，落在秦泽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点了一下头，转身面向所有人。
“伪造指令灌入倒计时，两分钟。”
地星魂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数据终端，脚步匆匆。
蓝星魂跟在他后面，手上也捧着一摞光屏面板，叠得跟端盘子似的。
两个人把设备往演武场中央一放，地星魂噼里啪啦地接上线路。
“校准完毕，脉冲频率同步模块就绪，时间戳精度已经锁定到皮秒级。”
地星魂抬头看向红色光球，嘴唇动了动。
“林青凰，你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红色光球微微震动了一下，林青凰的声音传出来。
“好了。”
地星魂的手悬在启动键上方，没有立刻按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战野，又看了一眼秦泽，最后视线落在蓝星魂身上。
蓝星魂对他点了点头。
“按吧。”她说。
地星魂的食指落下去。
启动键亮了。
数据终端嗡鸣一声，一道蓝光从设备顶部射出，连接上了那颗红色光球。
红色光球接收到信号的瞬间，表面泛起一层涟漪。
然后，林青凰的精神力从光球内部扩散开来。
那股精神力扫过六千六百万颗光球阵列，精准地锁定了其中一千二百万颗。
这一千二百万颗，是带着永生文明原始编码的那批。
伪造指令的灌入开始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只有数据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地星魂盯着面板，十根手指在五个终端之间来回切换，监控每一颗光球的灌入进度。
“第一批一百万颗，灌入完成。校验位正常，时间戳正常，压缩加密已同步。”
他的声音是平的，但额头上渗出了汗。
不是累的，是紧张。
一千二百万颗光球，每一颗都要在灌入指令的同时完成校验位生成、时间戳同步和压缩加密三个步骤。
三个步骤全部由林青凰的精神力完成，地星魂只负责监控数据是否异常。
“第二批一百万颗，完成。”
“第三批，完成。”
“第四批……等一下。”
地星魂的手停了，他凑近面板，瞪大眼睛看着一组数据。
“第三百七十二万四千颗的时间戳出现了零点三皮秒的偏差。”
陆战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红色光球内部传来林青凰的声音，很平静。
“已修正。继续。”
地星魂看了一眼修正后的数据，松了口气。
零点三皮秒，放在人类的计时系统里连灰尘都算不上，但在永生文明的扫描精度下，足以被判定为异常。
她在同时操控一千二百万颗光球的灌入流程，还能在毫秒级的时间里发现并修正一颗光球零点三皮秒的偏差。
地星魂想骂人，但又骂不出来。
“第五批，完成。第六批，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五点二十三分，第八百万颗光球灌入完成。
地星魂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林青凰，你的精神力消耗怎么样？”
红色光球沉默了两秒。
“百分之七十三。”
地星魂的脸色变了。
才灌了三分之二，精神力就用了百分之七十三？
那等全部灌完，她还剩多少精神力来指挥两千六百万英灵作战？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林青凰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十四亿人还在给我充电，够用。别废话，继续。”
地星魂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低头继续监控数据。
他知道她在说谎。
信仰之力确实还在涌入，那条金色光河没有断过，但信仰之力补的是意志和生命力，不是精神力。
能补一点，但补不满。
他不敢再问了。
凌晨五点四十一分。
“第一千万颗，完成。”
凌晨五点四十九分。
“第一千一百万颗，完成。”
凌晨五点五十五分。
“最后一批，一千一百九十七万到一千二百万，灌入中。”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轻了。
地星魂的十根手指停在面板上方，不敢动，只有眼睛在追着数据跑。
五点五十六分十三秒。
“一千二百万颗，全部灌入完成。”
地星魂的声音哑了，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
“校验位全部正常，时间戳全部在有效期内，压缩加密无异常。”
他转头看向陆战野和秦泽。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从现在开始。”
演武场上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
三万余人默默站着，看着头顶那片金红交织的光海。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时间就不属于他们了。
属于那颗红色光球里的人。
陆战野走到红色光球正下方，抬头看着它。
光球的红色比刚才暗了一些，那是精神力大量消耗后的表现。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把自己体内的灵能一点一点往外放。
灵能升腾起来，触碰到红色光球的表面，被吸收了进去。
陆战野知道这点灵能对她来说杯水车薪。
但他不在乎。
能给一点是一点。
地星魂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去。
“妈的。”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蓝星魂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纸巾。
地星魂接过去，没用，直接揉成团塞进口袋里。
“我没哭。”他说。
“嗯，你没哭。”蓝星魂的声音也闷闷的。
凌晨五点五十九分。
秦泽走到演武场中央，面对所有人。
“距离出发还有一分钟。”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非作战人员，后退到安全区域。空间裂缝开启时会有能量冲击，所有人注意防护。”
人群开始移动，有序地往后撤。
三千超凡精锐没有动，三万超凡战士没有动，王守仁的灵能机器人军团没有动。
他们不走，只是想再多看一眼。
赵刚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
“总长，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就只能站在这儿看着？”
秦泽看了他一眼。
“守好家，就是最大的帮忙。”
赵刚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六点整。
红色光球升到了最高处。
六千六百万颗光球在同一时刻被激活，排列成一个巨大的锥形战阵，尖端朝向太阳系外围。
锥形的最前端，是那颗红色光球。
林青凰的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
“出发。”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战前动员。
就两个字。
六千六百万颗光球同时加速，金红色的光流撕开了空间裂缝。
速度太快了。
从启动到进入空间裂缝，只用了七秒。
演武场上空，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蓝星恢复后的天空，深蓝色的，干干净净的。
陆战野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灌注灵能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很久之后，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