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六日，凌晨四点。
演武场没开灯。
六千六百万颗光球自带照明，把整片场地映得比白天还亮堂。
金色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每个人脸上，把那些红肿的眼眶照得一清二楚。
没有人下令集合，但所有人都来了。
陆战野站在第一排正中间，身姿笔直，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他的右边是蓝星魂，左边是地星魂。
蓝星魂恢复了不少元气，但脸色还是苍白的。
她的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颗红色光球。
地星魂双臂抱胸，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眼睛还是肿的，鼻头红红的，活像哭了一整夜。
事实上他确实哭了一整夜。
秦泽带着最高指挥部全体成员站在第二排。
第三排，雷万山、周卫国、孙震、钱运生、赵刚、李龙，一个不少。
再往后是超凡军团三千精锐，三万超凡战士整齐列阵。
最后面，王守仁带领的灵能机器人军团沉默伫立，金属外壳上的灵能纹路微微发光。
没有人说话。
六千六百万颗光球悬浮在所有人头顶，安安静静的，连一点嗡鸣声都没有。
那颗红色光球悬在最高处，比所有金色光球都亮一个色度。
秦泽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拿稿子，没有用扩音器，就那么站着，用他平时开会的嗓门说话。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在场的人都知道了。”
“总教官林青凰，为了让大军通过跃迁通道，放弃了肉身，将灵魂转入光球。”
“她的身体还在，但人已经不在里面了。”
秦泽停了两秒。
“我不打算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因为她本人最烦这个。”
后面有人发出一声极轻的笑，笑完又哽住了。
“我只说一件事。”秦泽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她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份作战计划。”
“计划里写得很清楚：出发时间，行军路线，战斗部署，撤退方案。”
“连撤退方案都写了。”
“你们觉得一个打算去送死的人，会写撤退方案吗？”
演武场上安静了三秒。
赵刚的眼眶又红了，但嘴角翘了一下。
“所以，”秦泽的声音稳下来，“她会回来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她回来之前，把家守好。”
他转身，面向那颗红色光球，抬起右手。
啪。
一个标准的军礼。
身后，所有人同时抬手。
三万多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军靴后跟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灵能机器人军团的金属手臂也同步抬起，动作精准到毫秒级别。
六千六百万颗光球在同一时刻闪烁了一下。
不是程序设定的，是它们自发的。
那些光球里面住着的英灵，每一个都曾经是人。他们知道林青凰做了什么，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在回应。
红色光球微微震动了一下。
很轻，很短。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地星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把脸别过去。
“装什么坚强。”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那颗红色光球。
陆战野放下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颗红色光球。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蓝星魂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发毛。
这个男人昨晚差点把空间罩砸碎的时候，她觉得他要疯了。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一言不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比疯了更可怕。
秦泽走回来，在陆战野面前站定。
“她的身体我已经安排人送到地星魂空间的灵泉湖畔了。灵泉水能保持肉身不腐，等她回来，随时可以回去。”
自从把核心碎片还给地星魂后，连空间里的灵泉也一并还给了他。
陆战野点了一下头。
“我来守。”
秦泽看了他两秒，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雷万山跟上去，走出十几步才开口：“总长，你觉得她真能回来？”
秦泽没回头。
“她说能，我就信。”
“万一……”
“没有万一。”秦泽把那根没点着的烟又掏出来了，叼在嘴里转了一圈。“这女人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雷万山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
金光漫天，人影绰绰。
那颗红色光球安静地悬在最高处，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
***
消息是凌晨五点半传出去的。
没有官方通告，没有新闻发布会。
最先知道的是超凡军团的家属，然后是军方后勤人员，然后是基层干部，然后是普通市民。
六点整，全网炸了。
“总教官放弃肉身了？什么意思？她死了？”
“不是死了！是灵魂转移到光球里了！她还活着！”
“活着？没有身体怎么叫活着？”
“你懂不懂？灵魂在就是活着！”
“那她的身体呢？”
“听说放在灵泉湖里了，等她打完仗回来就能回去。”
“真的假的？能回去吗？”
“总教官说能就能！你信不信？”
“信！我信！”
评论区吵成一锅粥，但吵着吵着，画风就变了。
有人开始发长文，写林青凰从出现到现在做过的每一件事。
从第一次出手救人，到训练超凡军团，到转换一亿颗光球，到把十四亿人搬进空间又搬出来，到修复蓝星。
每一件事单拿出来都够吹一辈子的。
而她全做了。
做完之后，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我不哭的，真的不哭。”一个ID叫“钢铁直男不流泪”的账号发了条动态，配图是一张湿透的纸巾。
“妈的，谁把洋葱放我手机里了。”
“总教官，你一定要回来啊。”
“林姐，我们等你。”
“等你回来我请你吃火锅！最辣的那种！”
“楼上你请得起吗？总教官回来那天全国得放烟花。”
“放！我出钱！”
“我也出！”
“算我一个！”
信仰之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度。
十四亿人的念头汇聚成一条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河，从蓝星的每一个角落升起，穿过大气层，穿过空间的缝隙，精准地落在那颗红色光球上。
演武场。
地星魂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涌入，抬头看了一眼。
红色光球的光芒在变强，从暗红变成亮红，又从亮红变成近乎赤金的颜色。
“十四亿人同时给她充电。”地星魂嘀咕了一句，“这待遇，我活了一百多亿年都没享受过。”
蓝星魂站在旁边，擦了擦眼角。“你又不是人类的总教官。”
“我是地星意志体！我保护了蓝星一百多亿年！凭什么没人给我充电？”
“因为你长得像个二十岁的小混混，没有信服力。”
“你说谁小太妹？”
蓝星魂没理他，目光重新落回那颗红色光球上。
信仰之力还在涌入，一波接一波，没有停歇的迹象。
十四亿人，每一个人的念头都不一样，但汇聚到一起之后，只剩下一个意思：回来。
活着回来。
陆战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颗光球吸收信仰之力。
他能感觉到，光球里面的气息在变强。
很慢，但确实在变强。
“你感觉怎么样？”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红色光球震动了一下。
林青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像泡在温泉里。”
陆战野的喉结动了动。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光球沉默了两秒。
“……有一点。”
陆战野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
“你等着。”他说，“等你回来，我有一百件事要跟你算。”
“才一百件？”
“每天加一件。你回来得越晚，欠得越多。”
红色光球又震了一下，这次震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地星魂在旁边听着，翻了个白眼。
“你们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三万多人看着呢。”
没人理他。
“我真的是多余的。”地星魂抱着胳膊，往后退了两步，“一百多亿岁的单身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蓝星魂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跟你说话。”
“你不算人。”
“那你想跟谁说话？”
地星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跟林青凰说话，想骂她一顿，骂她是骗子，骂她不讲信用。
但他骂不出口。
因为她把承诺全兑现了。核心碎片还了，本源恢复了，蓝星魂也救回来了。
唯一没兑现的，是她自己好好活着这件事。
“混蛋。”他小声说了一句，转过身，不再看那颗红色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