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基地实验室。
林青凰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七个小时。
桌上堆了十几个空掉的营养液瓶子，地上还有三个被地星魂踢翻的凳子。
地星魂就是被逮回来干活的那个。
他趴在操控台上，手指在十三个不同的数据终端之间来回切换，速度快得手指都出了残影，嘴里还在骂。
“林青凰你是真狠心啊，阿姨的白切鸡你不让我吃，我认了。”
“但你把我摁在这里算了三十七个小时的跃迁坐标频谱数据，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有基本粒子权？”
林青凰的目光没离开手里的光球记忆碎片投影。
“你没有。”
地星魂的脑袋砸在操控台上。
陆战野站在门口，给两个人各端了一杯热茶进来。
林青凰接了，地星魂没接。
“我不喝茶，我要喝鸡汤。阿姨炖的那个莲藕排骨汤也行，我不挑。”
陆战野把茶放在他面前。
“喝。”
地星魂用怨妇的眼神看了他三秒，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
“烫死了！”
“跟你说了先吹。”
“你说了吗？你放下就走了，一个字都没说！”
陆战野确实没说。
他没理地星魂，转向林青凰。
“怎么样？”
林青凰把手里的投影放大了一圈。
投影上是一段极其复杂的空间结构图。
那些从光球记忆碎片里提取出来的数据很零碎，她花了一天多的时间把它们拼接还原。
跃迁通道的完整框架已经初步成型了。
入口在太阳系外围，靠近柯伊伯带的位置。
通道本体是一段被压缩的空间管道，两端分别锚定在蓝星星系和永生文明的前线基地。
林青凰指了指通道入口的位置。
“这里有一层识别场，所有通过的物体都会被扫描编码信息。”
“如果编码不符合永生文明的数据库，通道会自动关闭并触发警报。”
陆战野看了一眼那个结构图。
“所以你留了四千多万没清编码的光球，就是为了骗过这层门禁。”
“对。”
林青凰的手指在投影上滑动，调出了另一层数据。
“但光骗过门禁不够。”
“通道内部还有一段检测区域，会对通过的光球进行二次扫描。”
“这次扫描的不是编码，是内部的执行指令。”
地星魂抬头了。
“你说的执行指令是那个蓝星征服计划？”
“对，如果光球内部没有这段指令，二次扫描会判定为异常单位，直接在通道内部销毁。”
地星魂的脸变了。
“那你之前说只切攻击权限，保留编码……”
“保留编码只能过第一关，过不了第二关。”
林青凰的手指停下来。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保留指令。”
“是伪造指令。”
地星魂的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伪造永生文明的执行指令？你在说笑话对吧？”
“不是笑话。”
林青凰把投影切到另一个画面。
那是她在转换最后一批五百万颗光球时，从底层代码里扒出来的东西。
指令的完整编码结构，包括校验位，时间戳，发送源坐标。
全的。
“五百万颗光球的指令内容一模一样，但校验位的生成规则我已经反推出来了。”
“只要按照这个规则，我可以批量生成带有合法校验位的虚假指令，灌进那四千多万颗光球里。”
地星魂呆了十秒钟。
他站起来绕着操控台走了三圈，走到第四圈的时候突然停住。
“林青凰，你什么时候反推的校验位规则？”
“做第四百六十万颗的时候。”
“你在同时做四百六十万颗光球转换的时候，还顺手逆向破解了永生文明的加密协议？”
“也不算顺手，额外多占了百分之三的精神力。”
地星魂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埋进双手里。
“我现在开始严重怀疑，你才是外星人，永生文明那些玩意儿才是人类。”
林青凰没搭理他的胡话，把投影关掉，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安静了几秒。
偏过头看着地星魂。
“地星魂，你是地星意志体，应该对蓝星目前的状态有所了解吧。”
地星魂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你想说什么？”
林青凰说：“蓝星现在成了死星，但我想让它恢复。不用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要能适合人类居住就行。”
地星魂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是想让蓝星恢复？”
“对，我们这次征战，很可能有去无回，我得为华国想好退路。”
“在空间里生存绝非长久之计，最好可以让蓝星恢复成人类可以居住的样子。”
“当然，还要把最后一块碎片还给你。”
“我之前答应过你的。”
地星魂沉默了两秒：“但蓝星已经是死星了，能有什么办法恢复它呢？”
“如果我告诉你，有办法把它修回来呢？”
“包括你，地星魂，你的地星本源我也有可能给恢复了。”
陆战野靠在门框上的身体也绷直了。
“你说什么？”
地星魂的声音变了调。
林青凰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团极其微弱的光从她的掌心浮了上来。
那光不是金色的法则线，也不是信仰之力的暖黄色。
它是绿色的。
浅绿，透亮，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生命力。
地星魂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什么东西？”
因为那个绿色光点散发出来的气息，他非常熟悉，是星球本源的气息。
但不是他的，也不是蓝星魂的，而是别的星球的。
“在转换光球的过程中，除了信仰之力的反哺，还有一种未知力量一直在往我丹田里灌。”
林青凰看着掌心的绿光。
“我一直没搞清楚它是什么。”
“直到刚才逆向解析永生文明的指令编码时，我发现了一段关于光球制造原料的描述。”
她停了一下。
“永生文明制造的光球，里面是有意识和力量的。那股意识和力量就是被他们征服过的星球的本源碎片。”
地星魂的脸白了。
陆战野也站直了。
“你是说他们把星球本源的意识和力量分解了，然后注入到了光球中？”
“对。”
林青凰把那团绿光托在手心。
“一亿颗光球，意味着他们毁了不知道多少颗星球，把本源碎片提炼出来。”
“虽然它们被强行塞进壳子里，被压缩，被锁定，和原来的星球彻底断开了联系。”
“但本源碎片是有记忆的。当我把壳子里的永生文明编码清空之后，这些本源碎片就被释放了。”
“它们没地方去，就顺着精神力的通道往最近的本源方向涌。”
“也就是我，因为我的身体里，有你的一块星球本源碎片。”
她看着地星魂。
“所以，那块空间碎片在不断地积蓄能量。”
“我相信，与此同时的你也是有感觉的吧。”
地星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个一直在隐隐作痛的位置，此刻竟然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温热。
他的手按上去，眼睛瞬间瞪大了。
“我的本源裂缝……竟然真的在愈合？”
林青凰点了一下头。
“速度很慢，因为碎片的星球属性和地星的属性不完全匹配。”
“但本源之间有共通性，异星球的本源碎片经过转化之后，可以用来修复里的星源。”
地星魂愣住了。
他一个活了一百多亿年的星球意志体，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星球被治愈的可能。
他站在那里，手按着胸口，嘴唇是白的，眼眶是红的。
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战野走到他旁边，默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地星魂这次没有甩开他的手。
林青凰收回掌心的绿光。
“但这个计划有个前提。”
地星魂抬头，声音很哑。
“什么前提？”
“四千多万颗光球我不能全部清空编码。”
“至少要留够一定数量来骗过跃迁通道的门禁和二次扫描。”
“修复蓝星和进攻永生文明，用的是同一批光球。”
“两件事不能同时做到极致。”
林青凰看着他。
“我需要你帮我算，最少留多少颗未清空的光球，能骗过通道。”
“多出来的那些，我全部释放出来给你和蓝星魂。”
地星魂用力擦了一把脸。
他深呼吸了三次，每次都又长又慢。
第三次吐气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他抓起本源光幕，噼里啪啦地开始敲数据。
“我算，我现在就算。”
陆战野靠回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默默看着实验室里的两个人。
窗外昆仑基地的灯火连成一片，远处的天际线泛着微弱的晨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倒计时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