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长久的静默。
两千六百万名英灵等待着林青凰的下一个命令。
然而，她说。
“放假。”
两千多万颗光球同时摔在了地上。
地星魂也摔了，他从地上爬起来，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说什么？”
他是听错了吗？打满鸡血的林青凰会让他们放假？
“没错，放假，十天。”
林青凰的目光扫过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淡金色光球方阵。
“你们离开的时候，有的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山河。”
“有的在零下四十度的阵地上闭的眼，连家乡的春天都没见过。”
她的声音很轻。
“现在你们有壳了，能飞，能看，能听。”
“我给你们十天地方放假时间，去看看蓝星。”
“去看看你们当年拼了命守住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两千六百万颗光球安静了一瞬。
然后底下传来一声带哭腔的嗓音：“总教官，我能回趟四川吗？我走的时候家门口那棵柿子树才到腰高。”
另一颗光球紧跟着说：“我想去看看鸭绿江，当年过江的时候水太凉了，没顾上看风景。”
“我要去海南，我是东北的，活了三十年没见过海。”
“我想找找我老家的村子还在不在。”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最后汇成一片嗡嗡的震响。
王守正没有制止。
他的暖黄色光瞳闪了两下，转向林青凰。
“总教官，我想去一趟南京。”
林青凰看着他。
王守正的金属手指握了又松。
“三七年的账，我一直记着。”
“不是去找麻烦，就是想去纪念馆看看。”
“当年没守住，总得去看看后人有没有记住。”
林青凰点了一下头。
“去吧。十日后的这个时间，在这里集合。”
王守正立正，金属身体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转身走了。
两千六百万颗淡金色光球散开了，带着蓝色的眼睛，飞向蓝星的各个角落。
那场面让地星魂看傻了。
满天都是淡金色的流星，拖着微弱的蓝色尾光，朝四面八方射出去。
有的往北飞，有的往南，有的拐了个弯朝大海方向去了。
安置点的全息屏幕把这一幕实时转播出去，弹幕直接爆了。
【天上全是光球！好漂亮！】
【等等，那些是英灵啊！】
【我刚才看到一颗光球在我家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飞走了。】
【总教官让他们回家了。】
【破防了，我不行了。我的眼泪一直在流。】
【那里面，有我的太爷爷，他应该也快到家了吧。】
光球散尽之后，亚空间入口前只剩下林青凰，陆战野，地星魂。
陆战野转头看向林青凰。
“初三了，我妈又打了六个电话。”
他把通讯器举起来让她看。
屏幕上六个未接来电，备注都是同一个名字：妈。
后面还跟着三条语音消息。
陆战野点开第一条。
陆母的声音洪亮得能穿过通讯器震碎玻璃：
“陆战野！你今天要是不把林青凰带回来吃饭，你以后就没有家了！”
第二条更短：“闺女想吃什么？阿姨提前备。”
第三条纯粹是补刀：“地星魂也来，他爱吃那个白切鸡，阿姨多斩了半只。”
地星魂的耳朵竖起来了，眼睛放光。
“阿姨叫我了？那我必须去！”
他跳下石头就要跑。
林青凰一把抓住他的后领。
地星魂被拽得双脚悬空，手舞足蹈。
“你干什么？放开我！阿姨的白切鸡在等我！”
“你不去。”
“为什么？！”
“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地星魂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到林青凰的表情，立刻明白了。
“你不去陆家？”
“不去。”
“为什么？”
“备战时间不够。”
林青凰松开他，整了整袖口。
“跃迁通道的识别机制还没破解，四千多万颗未转换光球的攻击权限要逐个切除，空间突击阵型要重新编排。”
她把这些事一条一条列出来，每一条都够忙三天。
陆战野的手还举着通讯器，没放下来。
他看着林青凰，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把通讯器收进口袋。
“行，那我们就不回去了。”
地星魂的眼睛还盯着远方，鼻子抽了一下。
“我闻到了……白切鸡的味道……”
“你鼻子坏了，这里是昆仑基地，离顺杏城三千公里。”
“精神上的味道你不懂！”
他回头看林青凰，可怜巴巴极了。
“真不让我去？”
“不让。”
“我就吃一口。”
“不行。”
“半口。”
“关于白切鸡的话题到此结束。”
地星魂整个人都蔫了，拖着步子跟在林青凰后面往实验室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回头看了陆战野一眼。
“你也不回去？”
陆战野摇了摇头。
“她不走，我走什么？”
他说完拿出通讯器，给陆母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很短：今年忙，回不去。对不起。
陆母的回复也很短：知道了，有空随时回来。
后面跟了一个红心的表情。
陆战野把通讯器放回口袋的时候，站在原地多站了几秒。
他想起父亲拍他肩膀的那一下。
很重。
他转身，大步朝实验室方向走去。
身后昆仑基地的灯火通明，头顶的星光被淡金色光球的余晖染上了一层暖色。
陆战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没回头，但声音从风里飘过来。
“林青凰。”
前方走着的林青凰脚步顿了一下，但没转身。
“什么事？”
“这仗打完了，我请你喝早茶。”
林青凰的步子重新迈出去。
“行。”
地星魂跟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嘟囔了一句。
“请不请我？”
没人回答他。
地星魂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跟上去，嘴里还在念叨。
“行，不回我是吧，没关系，到时候我自己跟着去，你们拦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