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内部，十四亿人等着。
公共频道的屏幕黑着，一行小字挂在正中间：信号维护中，请稍候。
谁信？
各级政府热线全部打爆，自动语音播报重复了几百遍，没有一个人挂。
社区安置点的工作人员被堵在办公室门口，出不去也进不来。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声音抖得厉害：“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她身后，一个中年男人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儿子三个月前的合照，穿着超凡军团的制服。
“我儿子在前线，你告诉我他是死是活，我不走。”
工作人员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说不出来。
消息一层层往上递，街道递区里，区里递市里，最终一份加了三个急字的简报落到秦泽桌上。
他翻开，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有质问，有哭求，有谩骂，有哀求，十四亿人的情绪浓缩在几页纸里。
合上。
五秒，一句话没说。
然后他拿起话筒。
“放。”
全国公共频道的黑屏消失了。
所有安置点，所有避难空间，所有挤在一起的人群，在同一秒安静。
说话的人停在半句话上，哭的人喉咙里的声音卡住，连小孩子都不闹了。
屏幕里是蓝星外层轨道的实时画面。
三千万台灵能无人机已经不到八百万台，画面右下角的数字一直在掉，七百九十二万，七百八十八万，每跳一下就是几千台碎成渣。
剩下的还在飞，还在射击。
微型灵能炮打在光球护盾上，溅起来的火花还没芝麻大。
一台被打碎了，后面的补上来。
有个安置点的老人看了十几秒，把电视关了。
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不看了。
“看不下去。”
他又打开了。
灵能机器人在光球编队里穿梭，十台一组，扎进去，撕开护盾，灵能炮捅进裂缝，核心碎掉，撤。
有时候撤不出来。
画面切到一组突击队，十台灵能机器人被三面合围，白色热能射线从三个方向交叉封锁，退路堵死。
六台从缝隙里钻了出去。
四台没出来。
屏幕上四个蓝色光点闪了一下，灭了。
弹幕涌上来。
【那是英灵……又没了四个……】
【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了】
【不能停，这玩意儿不打掉我们都得死在空间里】
战场数据刷新。
英灵军初始投入：三万两多千台。
当前在线：两万八千六百台。
减员：三千四百台。
有个安置点的退伍老兵站起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墙。
没人去打扰他。
地面上，超凡战士藏在废墟和冻土里，远程辅助射击，通讯频道安安静静。
一个八阶异能者趴在断裂的高架桥下，战术目镜里放大了外太空的画面。
一台灵能机器人胸口中了射线，金属外壳凹了一大块，推进器熄了一半，还在用剩下那半边往编队薄弱处冲。
三秒后第二道射线命中。
核心碎了。
那个八阶异能者的手在枪托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们看着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在他们面前再死一次。
弹幕铺满了屏幕，密到看不见画面。
【总教官呢？？？】
【总教官为什么不出手？】
【总教官在干什么？！！】
此时的林青凰在蓝星上。
她没有在战斗，而是在封锁。
就在不久前，地星魂出现在她身边，脸色大变。 “林青凰，立刻封锁，光球准备发射信号！” “方向是外太空，频段和空间跃迁的波形完全吻合，它们在叫援军！”
林青凰没有犹豫，把空间法则全部释放。
一层看不见的壳从她身上扩散出去，裹住了整颗蓝星。
光球发出的信号波碰到这层壳，被弹回去了。
信号封锁网覆盖面积太大，频段太宽，光球的通讯波形还在不断变频试探，她得实时跟进调整，一秒都松不了。
松一秒，信号就漏一秒。
漏出去一条，永生文明的主力就知道蓝星的坐标。
她走不开。
最高指挥部里，秦泽坐在主位上，右手的烟一直没点，打火机在桌上躺着，看了两眼没碰。
雷万山两只手背在身后，拇指掐着食指的指节，掐得骨头响了一声。
陆战野站在指挥台侧面，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灵能无人机剩余：5608009万台。
英灵军在线：16580台。
光球被击毁总数：18950302颗。
一亿多颗光球，打掉了18950302颗。
“无人机撑不了太久了。”
“无人机打完之后，英灵军就得扛全部火力，英灵军扛不住了……”
他握紧了拳头，后面的话不用说。
超凡战士上，肉身去接能渗透一切物质的热能光束。
只有一个结局——湮灭。
他想了一个问题。
如果光球杀不完呢。
英灵军打光了，超凡战士顶不住了，十四亿人退无可退。
林青凰会怎么做？
不用猜。
她会是第一个上去拼命的人。
通讯频道响了。
林青凰开口，嗓子像被砂石磨过，每个字都带着干涩的气音。
“陆战野。”
“在。”
“光球的核心能量结构，分析到什么程度了？”
陆战野看向旁边的屏幕，解析进度条卡在四分之三的位置。
“百分之七十三，外层辐射结构和中层约束场都解完了，最里面的聚合层数据太少没法建模，差这一层。”
“还要多久才能完成。”
陆战野：“至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他们……撑不住。”
“我忽然有个想法。”
陆战野急了：“总教官，事情还没到最糟糕。”
“还不需要拿命去拼。”
他叫人撕开空间裂缝，三步并两步穿过去，落在她身侧。
“没，我没那个想法，放心。”
“我还想好好活着。”
“我只是忽然有一个想法。”
地星魂微微一愣，右手扶额。
“你千万不要有什么想法。”
“你一有想法我就好害怕，上次你有想法的时候拉了两千多万英灵出来，上上次你有想法的时候，几乎让灵泉把自己给灌死了。”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林青凰没有接话。
但监控面板上，她的精神力波动频率在那一秒变了。
地星魂的手从脸上放下来，看着那段波形。
“等等，你不会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