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隙合拢的瞬间，昆仑基地的气息扑面而来。
金属走廊两侧的应急灯全部切成了深红色，每隔三米一盏，打在合金墙壁上。
空气里有股焦土混着冷却液的味道，从通风管道里灌进来，刮着嗓子。
林青凰落地的时候，脚下的钢板震了一下。
陆战野跟在半步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三道安检闸门，虹膜认证，掌纹认证，灵能波纹匹配，全程不到四秒。
第四道门是手动的。
两名持枪哨兵看清来人的脸，同时收枪立正，后背笔直，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总教官！”
“陆教官！”
林青凰没停，径直走过去。
走廊尽头就是最高指挥部的主入口，厚度超过一米的复合装甲门敞着半扇，里面的光映出来，是全息屏幕的冷蓝色。
她跨进去的第一眼，看到的是秦泽。
秦泽站在沙盘正前方，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卡着喉结。
手里没有烟，桌上的烟灰缸也是干净的。
整个人从骨头里透出一股冷硬的劲儿，和平时叼着烟的松弛截然不同。
雷万山在他右手边，双手撑着沙盘边缘，脊背挺得笔直。
王守正的全息投影挂在侧面屏幕上，两米三的金属身体只露了上半截，蓝色光眼一闪一闪。
其余几位指挥官分坐两侧，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正中央那块主屏幕上。
林青凰的视线跟着落过去。
屏幕上是蓝星的实时外层轨道画面，卫星拍摄的。
画面中央，白色光点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北半球上空，把蓝星裹在里面。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颗光球。
数量多到卫星的识别系统直接报了溢出错误。
“多少颗？”林青凰问。
“无法统计。”
操作员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嗓子干得发涩。
“保守估算，一亿颗以上，数量还在涨。”
“怎么出现的？”林青凰转向秦泽。
秦泽没答，偏了一下头。
旁边的观察员立刻接上，语速极快。
“报告总教官，十五分钟前出现的。”
“没有从外太空飞来。深空探测网一直开着，外层什么都没捕捉到。”
他调出一段回放画面。
时间轴上标注着精确到毫秒的时间戳。
画面里，蓝星外层轨道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下一帧，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光球从裂口里涌出来，填满了整个画面。
“空间跃迁。”林青凰的声音沉下去。
“是的。直接撕裂空间出现在近地轨道，没有任何预兆。”
最高指挥部里安静了两秒。
林青凰走到沙盘前，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了一下，把画面放大。
那些光球悬浮在大气层上方，没有下降，没有攻击，在原地缓慢移动，走的是规律性的扇形扫描路线。
“它们在找什么。”陆战野站在她身后，盯着画面开口。
“在找生命。在找文明。”林青凰说。
全息画面上有一组实时数据流在跳动，光球表面发出的探测波形被蓝星防御网捕获后做了解析，波形特征和上一次的热能扫描完全一致。
它们在扫描整颗星球上的生命热信号。
但蓝星上，什么都扫不到。
地球上所有的生命和文明，都在空间里。
蓝星表面是一片死寂。
没有城市的灯光。没有热信号。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痕迹。
谁都没有说话。
这颗他们用血守了几千年的星球，此刻在敌人的扫描屏上，什么都不是。
一颗死星。
秦泽走到林青凰身边，压低了声音。
“总教官，它们会发现我们的空间坐标吗？”
林青凰摇头。
“空间的锚点在我身上，我的空间法则是独立体系，和它们文明的空间跃迁技术底层逻辑不同。”
“除非它们能解析我的空间法则，否则找不到入口。”
秦泽点了一下头，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两下。
“那就有两条路。”
“一，等它们扫完，扫不到东西就走了，我们继续缩着。”
“二，打。”
“不能等。”
说话的是雷万山。
他的手指还撑在沙盘上，指甲盖泛白。
“总教官，等不起。”
他抬起头，眼里的血丝比红色应急灯还密。
“就算这批光球走了，它们回去之后会怎么汇报？会说目标星球已无生命迹象。”
“然后呢？”
他的手指在沙盘画面上点了一下，调出一份分析报告。
“情报组的推演结论：永生文明不会因为一次扫描结果就放弃。”
“它们会派主力舰队过来实地勘察。”
“光球扫描不到空间，不代表更高科技的主力部队扫描不到。”
最高指挥部里没人接话。
秦泽把身体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来，盯着屏幕上那一片白色光点看了五秒。
“打。”
一个字，定了调。
“问题是怎么打。”
陆战野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总教官说过，我们的战士对光球的攻击等于零，连它的能量护罩都蹭不到。”
王守正的全息投影往前移了半步，金属关节在画面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我提一个方案。”
他的声线带着电流的底噪，但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英灵军的灵能机器人没有热信号，光球的扫描系统对我们无效。”
“我们的身体抗损能力远超人类肉体，被命中后可以在毫秒级完成修复。”
他停了一拍。
“英灵军作为第一梯队先锋，正面突击。”
林青凰没有马上回应。
她的目光在全息屏幕上扫了一遍，从光球分布密度图到能量波形分析，再到大气层风场数据。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在场所有人。
“先锋可以，但不能只有英灵军。”
她抬手，一道灵能投影从她指尖展开，覆盖在沙盘上方。
“其余所有战士穿上冷隔断作战服，把体表温度压到和环境温度齐平。”
“光球的扫描逻辑是锁定热能信号源，只要热辐射降到背景水平以下，它们的探测波就会把你当成石头。”
“英灵军打正面，所有超凡战士以小队为单位穿插侧翼，协同歼灭。”
她收回手。
“我来做总指挥。”
秦泽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头。
雷万山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接通五大联盟指挥频道，所有作战单位进入一级战备。”
电话那头，信号接通的嗡鸣声穿过最高指挥部。
在场每个人的脊背都往上拔了一截，手也跟着收紧了。
头顶的全息屏幕上，一亿多颗光球还在那颗死星的上空，一圈一圈地转着。
它们不知道，这颗星球上的人，已经决定从空间里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