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桌子已经摆满。
白切鸡，腊味饭，盆菜，清蒸鱼，烧鹅，莲藕汤。
热气往上冒。
电视里春晚刚开始，主持人的声音和窗外鞭炮声混在一起。
陆父端出最后一碟青菜，放在林青凰面前。
“坐。”
还是一个字。
但椅子旁边已经垫了软垫。
林青凰坐下。
陆母给她夹第一块鸡。
“先吃这个，今天刚杀的，嫩。”
陆小曼把筷子塞给地星魂。
“小朋友，吃鸡腿。”
地星魂看着碗里的鸡腿，严肃了三秒。
“我不小。”
然后他夹起来咬了一大口。
“还行。”
陆小曼翻白眼：“嘴硬得像我哥。”
陆战野抬头：“吃你的饭。”
一桌人笑起来。
林青凰低头吃了一口腊味饭。
米粒吸满油香，锅巴带着焦脆，腊肠甜咸，混着葱花。
她的精神力轻轻一动。
亚空间里，两千多万英灵同时看见了这间小屋。
看见那盏旧吊灯。
看见桌上的饭菜。
看见陆母给每个人夹菜。
看见电视里红彤彤的舞台。
也闻到了饭香。
战地干粮的味道，他们记了几十年。冻硬的窝头，雪地里捂在怀里的半块炒面，那些滋味刻在骨头缝里。
可这一桌，是和平年代的年夜饭。
亚空间深处，有英灵低声说：“这鸡看着真肥。”
另一个说：“那米饭里放的是腊肠？奢侈。”
还有人笑：“你们看那小姑娘，春晚还没开始就嗑瓜子，像我家妹子。”
声音越来越多，最后又慢慢安静。
因为电视里响起了歌声。
陆母举起一杯红酒。
“来，新年好。”
陆父点头：“新年好。”
陆小曼冲林青凰眨眼：“总教官，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地星魂也跟着举起杯，结果被陆战野拿了，给他换上凉茶。
“小孩子不能喝酒，喝凉茶。”
地星魂撇了撇嘴，但没有争辩。
陆战野看向林青凰。
“新年好。”
林青凰端起杯子：“新年好啊，各位。”
她在脑海里又说了句：“亚空间里的英灵们，你们也新年好。”
亚空间里，两千多万英灵听见了。
有人用很轻的声音跟着说。
“新年好。”
一声接一声。
旧时代的口音，年轻的嗓音，苍老的笑声。
汇在一起。
林青凰握着杯子，仰头喝了一口。
很甜。
饭后，陆小曼拽着林青凰的袖口往外走，嘴里喊着要去逛花街。
三百米长的社区花街，挤满了人。
年橘摆在路边，红封挂满枝头。
卖糖画的老人手腕一转，糖浆拉成一只兔子。
小孩举着风车往前跑，差点撞到陆战野腿上。
陆战野一把拎住他后领。
小孩回头：“谢谢叔叔！”
陆战野脸黑了。
陆小曼笑得直不起腰。
“叔叔哈哈哈哈哈！”
林青凰嘴角动了一下。
陆战野看见了，低声道：“笑吧。”
林青凰说：“没有。”
陆战野：“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地星魂抱着一串糖葫芦，边吃边点评：“你们人类过年三件事，吃，买，笑话陆战野。”
陆小曼竖大拇指：“总结到位。”
林青凰走在人群中，把精神力铺开。
花香，糖香，爆米花的香气。
老人讨价还价。
孩子追着泡泡跑。
年轻情侣在灯笼下拍照。
这些画面全送进亚空间。
一名志愿军老兵站在虚空里，伸手去碰那串红灯笼的投影。
“咱们那时候，过年能吃上半碗热汤就不错了。”
旁边一个边防烈士笑了笑。
“现在他们能逛街，挺好。”
又有人说：“值了。”
这两个字传开。
很快，整个亚空间都在回应。
“值了。”
林青凰站在花街中央，看着前方万家灯火。
灯笼的光打在她脸上，人声鼎沸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暖洋洋的，带着炸油角的焦香和小孩子乱跑踢起的尘土气。
她脚步慢了半拍。
陆战野说得对。
人活着，不是为了打仗。
打仗，是为了让人能这样活着。
正月初一清晨，窗外鞭炮碎屑铺了一地，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带着火药味。
陆母煮了汤圆。
林青凰换上陆小曼给她挑的新衣，米白色外套，袖口有一圈细绒。
陆小曼围着她转了两圈。
“绝了，总教官你这样出去，异兽都得愣三秒。”
地星魂捧着碗：“异兽愣三秒，她能砍三刀。”
陆父吃完汤圆，拿出几个红包。
陆战野一个。
陆小曼一个。
地星魂一个。
最后，他把一个红封递给林青凰。
林青凰没接。
陆父说：“这是压岁钱。”
陆母在旁边补了一句：“拿着，进了这个门就有。”
林青凰看着那个红包。
几秒后，她伸手接过。
“谢谢叔叔。”
陆父点头：“嗯。”
陆小曼小声说：“爸，你偏心，她那个最厚。”
陆父端起茶：“你有意见？”
陆小曼秒怂：“没有。”
早茶定在老字号吉祥楼。
门口排了长队。
林青凰刚站过去，就有人认出了她。
“总教官？”
队伍安静了一下。
下一秒，前面的人自动往两边让。
“您先进去！”
“总教官别排队了！”
“您能来我们顺杏城喝早茶，是我们祖坟冒青烟！”
林青凰摇头。
“我也排队。”
人群愣住。
陆战野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号码纸。
A138。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还挺吉利。”
地星魂踮脚：“什么时候到我们？”
陆小曼：“急什么，早茶的灵魂就是排队。”
就在这时。
林青凰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
陆战野的通讯器也同时亮起红光。
两人脸上的松弛，在同一秒消失。
最高优先级警报。
昆仑基地最高指挥部发来一行字。
【外层空间捕捉异常能量潮汐，疑似敌方先遣部队，正在加速接近蓝星。预计首次接触时间：六小时。】
陆母看见了他们的表情，手里的茶楼号码牌慢慢放下。
陆父没问原因，只说：“去吧。”
陆小曼咬着唇，手指在虾饺券的边角捏了又捏，最后一把塞给林青凰。
“回来再吃。”
陆战野看向父亲。
陆父拍了拍他的肩。
还是那一下。
很重。
“活着。”
陆战野点头：“知道。”
林青凰抬手，空间裂隙展开。
茶楼门口的人群没人说话。
直到她踏进去前，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总教官，新年快乐！”
紧接着，整条街都喊了起来。
“总教官，新年快乐！”
“陆教官，新年快乐！”
“打赢了回来喝早茶！”
林青凰回头，看了一眼这条热气腾腾的街。
然后她转身踏入裂隙。
金光合拢前，昆仑基地的警报声已经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