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凰站在镜头前,声音穿过公共频道传遍全国。
“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如果你们同意这个计划,请闭上眼睛,在心里反复默念一句话。”
她停了一下。
“恭请**,再***。”
八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重,却压得人胸口发紧。
“你们的心念会化成我手中的力量,帮我把这扇门敲开。”
“如果**们愿意回来,他们会回应。”
“如果他们不愿意,我们也不打扰,让他们继续安息。”
“选择权在他们手里,不在我这里,也不在你们那里。”
话落,屏幕上的画面安静了。
全国十四亿人同时看着那座陵园,看着陵园里那个站在石碑前的人。
弹幕先炸了。
【我同意,闭眼就闭眼,有什么好犹豫的。】
【等一下,你们想过没有,他们已经安息了,现在凭什么又要让他们回来打仗?】
【太可怜了,人家都牺牲了,还不让人安息吗?】
【总教官说了是自愿的,你没听清?】
【自愿?十四亿人一起请愿,那不是道德绑架吗?这么多人求他们,他们好意思说不?】
【说白了就是面子上过不去,被逼着答应的,跟强迫有什么区别。】
【你别拿你那点小心思揣度人家,人家是烈士,不是你。】
【我就是觉得不合适,人都死了还要被拉出来用,活着的时候替我们挡枪,死了还不能歇着?】
这条弹幕发出来之后,屏幕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条长弹幕慢慢滚上来。
【我太爷爷是抗美援朝牺牲的,埋在异国他乡,骨灰到现在都没找到。我奶奶活到九十三岁,去世前还在念叨想见他一面。如果他真的能以机器人的形式回来,哪怕只说一句话,我奶奶在天上也能闭眼了。请原谅我的自私,但我想见见他。】
弹幕区沉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条。
【我爷爷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牺牲的,我爸从没见过他。我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知道自己爸爸长什么样,家里连张照片都没有。】
第三条。
【假如我是英烈,给我一个机会,哪怕是装在一台机器里,让我重新睁开眼看一看华夏大地,看一看现在的祖国变成了什么样子,哪怕让我再死一次,我也值了。】
弹幕区越来越密,越来越长。
有人在打字的时候手都在抖,错别字一堆,但意思所有人都看得懂。
【我太叔公是守边疆牺牲的,我妈说他走的时候才十九岁,比我现在还小两岁。他要是能回来看一眼,该多好。】
【别吵了,总教官都说了选择权在他们手里,他们不愿意就不来,愿意就来,你替人家操什么心。】
【就是,你以为烈士跟你一样扭扭捏捏的?人家连死都不怕,还怕你喊一句恭请?】
那个唱反调的ID又冒出来一条。
【我没说不让请,我就是觉得这样对他们不公平。】
下面有人回。
【那你说怎么才公平?让他们在地底下看着后人被灭族?那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不公平。】
弹幕渐渐少了。
不是没人打字了,是越来越多的人关掉了输入框。
京城某部队驻地,大屏幕前站着三百多名士兵。
带队的营长看完弹幕,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全体都有。”
三百多人齐刷刷站直。
“闭眼。”
营长自己先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
三百多人跟着闭眼,嘴唇同时开合,没有声音,但胸腔里有东西在震动。
【恭请**,再***。】
昆仑基地指挥大厅里,秦泽站在主位前,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他闭上眼。
旁边的通讯兵看见总长闭眼了,愣了一秒,然后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也闭上了眼。
一个接一个,整个指挥大厅的人全闭上了眼。
值班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没有人看。
雷万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嘴唇在动。
他想起自己的老班长,二十年前在一次反恐行动中用身体挡住了碎片,把他推到掩体后面。
老班长走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嘴里最后一句话是:“小雷,别愣着,还击。”
雷万山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
【恭请**,再***。】
魔都的教室里,那个说要考军校的男生把课本合上,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旁边那个成绩好的女生看了他一眼,轻轻翻了个白眼,然后也闭上了眼。
老师站在讲台前,粉笔还夹在指间,她没说话,把粉笔放在讲台上,双手合在腹前,闭上了眼。
整间教室四十二个学生,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南方小镇上,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站在公共屏幕前。
小男孩仰着头看她。
“妈妈,我要不要也闭眼睛。”
年轻母亲蹲下来,把孩子的手握住。
“闭上,跟妈妈一起说,恭请**,再***。”
小男孩认认真真地闭上眼,小嘴一张一合,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京城中心医院五号楼走廊里,刚被治愈的伤员全站着。
马文彬第一个闭眼。
李大壮第二个。
张铁柱没有开玩笑,把嘴抿紧,闭上眼睛。
那个门口的护士抱着病历本,低着头,睫毛颤了颤,也闭上了眼。
一层一层,五号楼从顶层到底层,所有能站的人都闭着眼站着,嘴唇无声地动着。
弹幕区里,那个一直唱反调的ID沉寂了很久。
过了将近两分钟,它最后冒出来一条。
【行吧,我也闭眼了,你们别笑话我。】
下面一条弹幕跟上来。
【没人笑你,闭吧。】
十四亿人,从将军到士兵,从老人到孩子,从工厂到田间,从病床到课堂。
闭上眼,心念汇聚。
八个字在十四亿颗心里同时震荡,每个人说的速度不一样,有人快有人慢,有人念了一遍,有人念了十遍,有人念到嘴唇发麻还在念。
中央烈士陵园里,地星魂站在松柏下面,忽然打了个寒战。
跟冷无关,是他脚下的地面在震,某种比物理波动更深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林青凰的掌心亮了。
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溢出来,比刚才那缕残光强了十倍。
一百倍。
一千倍。
金光从掌心蔓延到手腕,沿着手臂一路攀上肩膀,铺向全身,她整个人被裹进一层厚重的金色光芒里。
地星魂张着嘴往后退了三步,脊背撞上一棵松柏。
他活了一百多亿年,看过恒星爆炸,看过文明坍塌,看过星系被黑洞吞掉。
但他第一次看见十四亿个活着的意识碎片在同一个瞬间涌向同一个人。
金光从林青凰身上向外扩散,掠过石碑,掠过泥土,掠过整座陵园,掠过京城上空,掠过山川河流,掠过两千多万座坟茔。
无人机的镜头捕捉到了那道金光,画面传到公共屏幕上,十四亿人透过屏幕看着陵园里那个被金色笼罩的身影。
弹幕只剩一条。
【恭请**,再***。】
金光从她的掌心射出去,这一次很粗很亮,直直地冲进云层,把头顶的天空撕开一个金色的窟窿。
此时,陵园深处,第一块石碑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