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奇幻的梦,梦里有一个温柔的女人说以后她是自己的老婆,还有个孩子。
好奇怪,他竟然会有孩子吗?
他的眼角竟然是湿的。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手背是凉的,他盯着手背上那一小片水渍看了几秒,脑子里的画面还在旋转。
女人,年轻的,眼睛是灰蓝色的,长得很像喻初。
还有一个孩子。
他猛地坐了起来,帐篷里的光是从帆布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带着沙尘的味道。
他把放在枕头旁边的墨镜拿起来戴上。
就发现他床边站了个人,张起灵站在他床边,不过他怎么总觉得不对呢,怎么看起来杀意这么浓呢。
而且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黑瞎子还有点瘆得慌。
黑瞎子看着他,张起灵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儿子。”黑瞎子忽然脱口而出。
张起灵的手腕动了一下,刀又出鞘了两寸。
“梦。”黑瞎子连忙补充,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连忙找补,“做梦梦到的,梦里我有个儿子,长得挺像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发现张起灵的脸色更难看了。不是那种愤怒的难看。
“不像你。”黑瞎子立刻改口,“一点都不像你,就是个梦。”
谁知道说了这句话,黑瞎子就看见张起灵硬是把刀拿出来对着他。
不是,那你究竟是要当儿子还是不要当儿子啊。
他表情勉强的嘿嘿两声:“哑巴,好商量好商量,不是横刀夺爱之类的事情我们都可以解决。”
下一刻,刀就架在他脖子上了。
黑瞎子:……
结果张起灵又忽然把刀插回鞘里,转过身走了。帐篷的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黑瞎子的头发吹得往脸上飘。
他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
梦。
但是又太真了,真到他不觉得那是梦。
女人身上的气息,孩子身上的奶味。
那间小屋里的光线,窗户纸破了洞,月光从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
那些细节根本不是梦能编织出来的,梦是模糊的,梦是跳跃的,梦是你醒来之后很快就会忘记的。
但他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像他自己亲身经历过。
或者,他真的经历过,其实那些东西自己又全部忘记了。
他盯着镜片上自己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把墨镜戴上,站起来,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把墨镜往上推了推,挡住了光。
营地里有人在走动,闹了这么一出,黎簇喻初失踪,无邪正在营地挠头,他没想到汪家人会把喻初一起带走。
起码有人着急了还会表达, 有人着急了只会冷着一张脸到处吓唬人。
黑瞎子朝他走过去,沙粒从鞋底的纹路里挤出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起灵听到了,不过没有回头。
黑瞎子在他旁边站定,和他并排站着,面朝同一个方向,傍晚的沙漠的风灌进来的时候很舒服。
沙漠的尽头是天空,天空的尽头是沙漠,分不清哪里是沙哪里是天。
黑瞎子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被风吹散了。
“哑巴。”他叫了一声。
张起灵毫无反应。
黑瞎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我做了一个梦。”他的声音很低,“梦里我有一个儿子,长得挺像你的。”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张起灵一眼。
张起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黑瞎子能察觉到他越来越低的气压。
“汪家人既然没有杀,那就说明带回去还是有用的,有用的人才是死的最慢的,而且, 她韧性挺强的,你对她没必要那么担心。”
张起灵冷冷睨他一眼,离他远了一些。
黑瞎子把烟叼回嘴里,含混地笑了一声。
——
长沙城。
喻初根本不理解,为什么大白天就有人扰人清梦,她给小齐也买了个床,几乎是并在一起,主要是小齐说,这样方便他晚上看孩子。
喻初虽然觉得有些欺负小孩,但是一想到他们俩以后一直都是好朋友,也任由他了。
毕竟以后也少不了互相招呼。
她睁开眼,听着门口的敲门声,一阵无奈,房东奶奶是耳聋,根本听不到。
就吵到她一个人了。
她从小官手里把衣领抽出来,小官的眉头皱了一下,嘴瘪了瘪,又把旁边小齐的手指塞进他手心里,他紧紧的攥住了,眉头又松开了。
从床上下来,趿着鞋走到门口,把门闩拔了,拉开门。
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少年的脸在背光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轮廓她还是认得的,眉骨高,眼窝深,鼻梁直,嘴唇薄。头发也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他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
喻初揉了揉眼睛,把头发从脸上拨开,靠着门框看着他。
“是你?”她叫了一声。少年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把手里的布包放在门槛上,转身就走。
“哎——”喻初喊了一声。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快速消失在了巷子里面。
喻初:……
她提起扔在门口的布包,从里面摸了摸,忽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我去!枪!”
她把枪从包袱里拿出来,没想到陈皮竟然能给她这样的好东西,虽然说无功不受禄,但是他跑的比兔子都快,显然也根本没想要什么禄。
喻初又用布包把枪包好,回了房间,小齐看她回来看着她。
“门口那个男人是谁?”喻初竟然从这句话里面听到了其他的情绪,她瘪嘴,小孩一天天的还真当真了。
喻初把枪用布重新包好,塞进枕头底下,转了转有些发僵的脖子:“你猜。”
“陈皮阿四。”小齐的语气笃定。
“你认识他?”
“认识。”小齐把小官的手从自己食指上掰开,塞进被子里,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水。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他最近杀了九门的老四,现在他成了九门老四了,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长沙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
“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小齐转过身看着喻初,靠在桌沿上,双臂抱胸。
“他为什么给你送枪?”
“他大概是觉得我可怜。”喻初摇摇头,“上次小官没喝到奶,还是他给我说的地方。”
小齐摇摇头:“不会, 他没那么善良。”
喻初笑了一声,原来还有下一招。
“他喜欢你。”
喻初哑然:“你才多大?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小齐走回床边,躺下来,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膀。
他的后脑勺对着喻初,头发散在枕头上,辫子已经拆了,头发是短的了。
“他送的不是枪,你还回去吧。”他忽然说。
但是又觉得没底气,还是没有说为什么,喻初淡笑不语,人生三大错觉,手机响了,他喜欢我,我能反杀。
人和人之间,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原因,陈皮这样做,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张家那边找到了他们,找陈皮来试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