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齐躺在被子里,面朝墙壁,后脑勺对着喻初,听起来闷闷的。
喻初等了片刻,他也没再开口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喻初不太懂小男人家的心思。
喻初出门的时候,巷子里的太阳已经很晒了。
她换了那件靛蓝色的棉布褂子,头发用木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不要问她为什么要一直绾发了,纯粹是因为绳子她有点不会搞,这年代也没皮筋啊。
上次订的衣服还没取,刚好取了,顺手再给俩孩子置办几件。
她看到喻初进来,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目光柔和,嘴角弯着。
月白色的那件旗袍改好了,喻初接过来没穿。她把旗袍叠好,塞进包袱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大洋放在柜台上,女人摆了摆手,她太瘦了,旗袍基本没动,就是把腰收了收,很简单,不收钱。
喻初也没坚持,把大洋收回去,说了一句那谢谢了。
她转过身,正要走,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二十来岁,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小臂。
他的脸是有些圆的,眉毛很浓,眼睛很大,但很亮,鼻梁不高,嘴唇厚,嘴角微微往下垂,看着像总在生气。
他的头发用发蜡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
他进门的时候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柜台前,低头看着橱窗里挂着的几件成衣。
他的手在橱窗玻璃上点了一下,指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
“那件,拿下来看看。”
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从橱窗里把那件藕荷色的旗袍取下来,递给他。他把旗袍抖开,在身前比了比,低头看着旗袍下摆的长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短了。”他把旗袍叠好,递还给女人,“有长一点的吗?”
“有,得改。”女人把旗袍接过去,挂在柜台后面的架子上,“你什么时候要?”
“不急。”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
喻初正站在门边,手里拎着包袱,等着他让路。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往旁边让了一步。
喻初从他身边走过去,手刚碰到门帘,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
几个人涌了进来,四五个,全是男的,穿着短打,袖口扎着。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尾斜斜划到下颌的刀疤,深褐色的,在日光灯下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
他的手里拎着一根木棍,木棍的一头包着铁皮,铁皮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和之前追小齐的那个光头拎的差不多,但是人不一样。
喻初立马退后,哎,不是找她的爱咋打就咋打,随意。
刀疤脸的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落在了那个灰白色长衫的男人身上。
他的嘴角咧了一下,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无老狗。”他叫了一声,把木棍往肩上一扛,“你倒是会躲。”
无老狗。
喻初:……
原来是爷爷,怪不得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来着,刚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找我有事?”无老狗的声音很是欠揍,听起来让人火大的那种。
刀疤脸把木棍从肩上拿下来,他看着无老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露出更多的黄牙。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交出来,我让你走,不交,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女人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块叠好的藕荷色旗袍,她的脸上没有害怕,看起来已经经常碰到这种事了。
她看了喻初一眼,想让她站在自己旁边,神仙打架,别伤了他们。
喻初倒是也没拒绝,悄悄地溜进去。
无老狗靠在柜台上,双臂抱胸,一条腿屈着,脚尖点地。
他看着刀疤脸,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东西。”
刀疤脸把木棍从地上提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棍头的铁皮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你不知道?”他把木棍往无老狗的方向一指,“你从霍三娘那里拿的东西,你不知道?”
无老狗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胸口的棍头,抬起头,看着刀疤脸。
“霍三娘的东西,不是我的东西,她让我保管,我就保管,你要拿,让她自己来。”
刀疤脸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木棍收回去,往后退了半步,偏头朝门口那几个人扬了扬下巴。
那几个人动了,从门口涌进来,把无老狗围在了中间。
喻初沉默,无邪你爷爷好像要挨打了怎么办,如果我救了你爷爷,以后能叫我一声祖宗不。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就没有那种可以通六界的手机,还能现在威胁一下无邪。
无老狗笑了一声:“以为我今天没带狗你们就能奈何的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