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小齐看着喻初睁开眼,她昏迷了将近半个月,终于醒了。
喻初晃了晃自己有些发昏的头,两个世界的穿梭,让她有一种强烈的错乱感。
一边是百年之后的世界,一边又是抗战之前的世界,在这个有张家汪家暗自争斗的世界。
她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头:“我昏迷多久了。”
黑瞎子看她醒了,心里放心了不少,也因为这件事,他其实更相信, 喻初其实真的是从未来的世界来的。
如果他真的和喻初是夫妻,那看喻初现在的样子,说明以后他很喜欢她,都有孩子了能不喜欢吗?
想着,就看见小官看见喻初起来了,嘴里咿呀咿呀的要抱抱。
喻初的手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去抱小官,小官已经从小齐怀里探出半个身子,两只小胖手朝她伸着,嘴里咿咿呀呀的。
小齐低头看了一眼他兴奋的摇来摇去,他把小官往前送了送,喻初伸手接过去。
小官的身体是温热的,小短手箍住了她的脖子,脸埋进她颈窝里,蹭了蹭,发出一声长长短短像叹气一样的“呼……”。
喻初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他的头发是软的,有一股奶香味。
喻初下意识的手指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小齐站在床边,看着喻初抱着小官的样子。
她大概是因为睡了太久,脸色有一些白,嘴唇没有血色,不过她的眼睛很亮,灰蓝色的,让他想到每次在王府,雨后初晴时那种被水洗过的天空。
“半个月。”小齐开口,看着她逗孩子,“你昏迷了半个月。”
喻初的手指在小官后背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抚了:“小官呢?小官怎么样?”
“会爬了。”小齐说,“从床头爬到床尾,我出门害怕他爬下来摔倒,就给他栓住了。”
喻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见床头有一根布条。
喻初把小官从颈窝里拔出来,看着他的脸。
小齐看着喻初检查小官的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关心他,比关心你自己多。”
喻初把小官放回床上,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碎花布肚兜,肚兜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蓝花,针脚有的密有的疏,花瓣的形状也不太规则。
她把肚兜抖开,在小官身上比了比。
小齐认出那是他之前缝的那块布,但上面歪歪扭扭的花不是他缝的。
“你缝的?”他的声音有些奇妙,喻初没回答,低着头继续比划肚兜的大小:“你缝的,我发现你可能在我昏迷的时候装在我兜里了 。”
小齐:……你说出来干嘛?
他看着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蓝花,花瓣有五瓣,两瓣大,三瓣小,花蕊是一团乱线。
丑是丑了点,但确实是朵花,这可是那天他去问门口的嬢嬢教他的,虽然他对于这方面着实不怎么有天赋。
喻初把小官从床上捞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拿着肚兜在他后背上比来比去。
小官的手抓着她的头发,嘴里“啊啊啊”的,看起来是不喜欢,她只好把肚兜放下来,叠好,重新塞进枕头底下。
“你去睡会儿。”她看着小齐,他的眼睛下面也有青黑,比她的还深。
“我睡了半个月,你一直没睡?”
小齐没出声,他把棉被铺好,鞋脱了,鞋尖朝外,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
他躺下去,面朝天花板,双手交叠放在胸口。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了,偏头看着床的方向。喻初正坐在床沿上,把小官举到眼前,用鼻尖蹭他的鼻尖。
小官被她蹭得咯咯笑,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
她也笑了,笑得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
她把小官放下来,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用被子把他围好。
她抬起头,目光刚好和他撞在一起,他又立刻把目光移开了,喻初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油灯点着,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
喻初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块碎花布肚兜,正在缝。
她看起来也不太会,每一针都要比划半天才扎下去。
小官躺在她旁边的床上,已经睡着了,手还攥着被角。
他倒也没有动,躺在棉被上,侧过身,面朝她的方向。
侧脸在烛火的光里泛着暖黄色,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醒了?”她的声音很轻,连看都没看他。
“嗯。”
“饿了?灶台上有粥,温的。”
他从棉被上坐起来,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
锅里是白粥,稠的,米粒已经煮得软烂,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锅旁边有一碟咸菜,切成细丝,拌了香油。
他盛了一碗,在桌边坐下来,喝了一口。完了,碗放在桌上。
“你不是说你是我老婆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喻初的针顿了一下,她把针从布上拔出来,把布叠好,放在桌上。
“怎么了?”
“那你肚子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会再有孩子吗?”
喻初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浅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油灯的火苗,两簇小小的、跳动的光。
她忽然笑了,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她笑够了,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喂!”她说,“你才多大?想什么呢?”
小齐的耳朵红了,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你之前说我是小官的爸爸。”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是啊。”喻初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泪。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角那滴还没干的泪。“那我和你。”
他顿了一下,小脸变得认真了一些,“以后会有孩子吗?”
喻初把桌上那叠好的碎花布肚兜拿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她走到灶台边,把锅里的粥盛了一碗,端回来,放在自己面前,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粥已经凉了。
“会啊。”她说。她把勺子放下,看着他的脸,“就是小官啊,小官也是未来的,所以,你不用担心,肯定会有的。”
小齐的眉头皱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喻初的语气放得很轻,“你还不相信我吗?”
小齐认真的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不过能看出来心情不错。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的婚?”他现在很好奇细节,未来的自己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是你很久以后才会遇到的人。”她的声音很轻,“等你长大了,等你去了很多地方,等你的眼睛越来越不好戴上墨镜,等你在沙漠里遇到一个姓无的年轻人,那时候你会再见到我。”
小齐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你骗人的。”他说。
“为什么我现在不能长大?”他的声音闷闷的。
喻初笑了一声,她现在真的有些好奇,如果他们的时间线其实是一条,那黑瞎子现在应该记得了吧,她现在真的很好奇,黑瞎子现在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