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初看着站在床头像瘟神的汪灿，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进卫生间。
她赶到院子里的时候，汪灿正站在青砖地上看表。
“四分五十秒。”他抬起头，“勉强及格。”
喻初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头发还是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睡裤的裤腿一长一短，拖鞋还穿反了。
“开始吧。”汪灿说，然后一拳朝她面门招呼过来。
喻初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往后仰了仰，那一拳从她鼻尖上方擦过去，
带起一阵风。她的脚在青砖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三四步才稳住。
“你偷袭？直接来啊！”喻初瞪大眼睛。
“这叫实战。”汪灿收回拳头，“敌人打你之前会喊我要打了请注意吗？”
喻初沉默，哇塞，好会怼人，必须逐帧学习。
“再来。”汪灿说完，一脚扫过来。
这一脚冲着她的膝盖去的，喻初本能地抬腿想躲，但她的身体反应速度远远跟不上大脑的指令，然后汪灿的脚就结结实实地扫在了她的小腿骨上。
“嘶——！”喻初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单手撑在地上才没摔个狗啃泥。
汪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疼吗？”
喻初咬着牙：“废话。”
“疼就对了。”汪灿蹲下来，和她平视，“你记住这个疼，下次你就会躲了，你太弱了，你现在腿没有断的原因是因为我只用了一成力。”
喻初抬头看着他，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多欠揍。
“起来。”他伸出手。
喻初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才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握紧她手的力向上一拉，喻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他那边倾斜了一点点，肩膀撞上了他的胸口。
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近到喻初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她的呼吸扫在他的下巴上，让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喻初赶紧退开一步。
汪灿面不改色地松了手，转过身：“热身结束，现在开始正式训练。”
“刚才那个是热身？”
“嗯。”
“热身你踢那么狠？”
“我对你已经很温柔了。”
喻初无语望天，而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
黎簇趴在窗户上，脸贴着玻璃，挤得鼻子都歪了。
“你看什么呢？”汪小媛的声音从他身后飘过来。
黎簇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汪小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了，手里端着一杯豆浆，正慢悠悠地吸着。
“我可没看什么。”黎簇把脸从玻璃上撕下来，故作镇定地走到床边坐下。
汪小媛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哦~你看汪灿和喻初训练呢。怎么，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黎簇下意识摇头，“我就是怕他对喻初姐图谋不轨！你看他刚才那个眼神！那是正经训练吗？”
汪小媛咬着吸管想了想：“我觉得挺正经的呀，汪灿训练人从来不手软，你是没见过他以前怎么练别人的。”
“我不管他以前怎么练别人的，反正他就是不正常！”黎簇站起来，夹着腿走了两步，对了，他到现在还没搞到内裤。
现在走起路来还是像一只企鹅。
汪小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真的不穿内裤啊？”
黎簇的脸瞬间涨红：“你能不能别老提内裤的事！”
“那你老看人家训练干嘛？”汪小媛无辜地眨眨眼，“你自己的训练也快开始了哦。”
“什么训练？”
“我的训练啊。”汪小媛把豆浆喝完，随手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我可是你的对接人，你从今天起就要跟着我练了，放心，我比汪灿温柔多了。”
黎簇看着汪小媛那张甜美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后背一阵发凉。
事实证明，汪小媛确实比汪灿“温柔”多了。
她只是让黎簇围着院子跑了二十圈而已。
“二十圈？！”黎簇看着那个大的可怕的操场，差点没背过气去。
“对呀，先跑个二十圈热热身。”汪小媛坐在台阶上悠悠道，“跑完我们再做力量训练，然后柔韧性训练，然后反应速度训练，然后……”
“等等等等！”黎簇打断她，“你这一套下来我还能活着吗？”
汪小媛歪着头想了想：“大概率能吧，小概率的话……我会帮你收尸的。”
黎簇想哭：“那能先给我找一个内裤穿吗？不行女士的也行。”
汪小媛无奈之下，只好让人送来内裤，汪灿损的可以。
果然穿上以后，有安全感多了，他一边跑一边看着另一头的喻初。
她在汪灿的指挥下做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动作，汗水已经把她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碎发黏在脸上。
汪灿站在她旁边，时不时伸手调整她的姿势——有时候是扶她的腰。
每一次肢体接触都好像很正常，但黎簇就是觉得碍眼。
非常碍眼。
“看什么呢？专心跑！”汪小媛在台阶上喊。
黎簇收回目光，咬牙切齿地迈开腿。
他又看了眼喻初，结果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前一趔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汪小媛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训练持续了一整个上午。
喻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她的手臂在发抖，腿也在发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不过，她虽然累，但是觉得心里多了一些满足感。
虽然还是很弱，但至少比早上强了那么一点点。
“今天就到这里。”汪灿说。
喻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汪灿在她旁边蹲下来，递给她一瓶水。
喻初接过来，拧了一下瓶盖，没拧动。
她的手指在抖，根本使不上力气。
汪灿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水瓶拿回去，轻轻一拧，又递回来。
“……谢谢哈。”喻初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汪灿的目光跟着那滴水往下移了一瞬，然后立刻移开了。
他又立马站起来，背对着她：“下午继续。”
“下午还来？！”喻初差点把水喷出来。
“你以为练半天就够了吗？”汪灿回过头看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想变强，这么容易怎么可能。”
喻初沉默了，她是不是付出的太少了，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她走路都困难，忽然高强度的训练，体力的确是吃不消。
她一直没忘记自己想要做什么。
黎簇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挡在喻初面前，一脸认真的问她：“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能对我做什么？”喻初看着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你怎么也累成这样？”
“我跑了二十圈啊！”黎簇悲愤地说，“然后被那个汪小媛拉着做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动作，我感觉我的骨头要被掰断了！”
喻初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黎簇看着她拍自己肩膀的手，忽然安静了一秒，然后小声说：“喻初姐，你不会真的相信汪灿吧？”
喻初想了想：“我谁都不信。”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训练？”
“因为他说得对啊，我太弱了。”喻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力气还是小得可怜，“不管以后要做什么，至少我得先有能力保护自己。”
黎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我也会变强的。”黎簇看着她的眼睛，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等我变强了，我来保护你。”
喻初还没来得及反应，汪小媛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黎簇！休息结束了！过来做柔韧性训练
！”
黎簇的脸一垮，有些不舍的松开喻初的手，垂头丧气地朝汪小媛走过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等着我啊！”
喻初朝他挥了挥手，操场里安静了一些，只剩下风吹过地面的声音。
这里的空气和沙漠很像，很少下雨。
喻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墙角的台阶上坐下来。
她想了很多事情。
想起无邪，想起小哥，想起黑瞎子，想起解雨晨，想起她第一次认识他们的时候，前后不过几个月，喻初总有一种过了几年的错觉。
一切都很莫名其妙，她小心的观察附近的铁丝围栏，算算日子，黎簇还需要再待一段时间才会获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