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的光在石壁上跳了一整夜，喻初根本不敢睡死，不然就真的冻死了，需要每隔一会儿就往火里添一根柴。
最后她把能找到的所有可燃物都拢到身边，小孩被她用外套裹着，塞在怀里，母羊卧在她左边，小羊卧在母羊的肚子下面，四个挤在一起，体温和火光把石室的温度从刺骨拉到了勉强能忍受的程度。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好几次差点栽进火堆里。
最后一次栽下去的时候她的手背碰到了滚烫的灰烬，烫得她猛地弹起来，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他倒是根本没醒，睡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塞满了馅的小笼包。
火焰从石室的缝隙里透出去了，她知道，在黑夜的高原上，火光可以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几十里外的人都能看到。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追她的人会看到，算了，被烧死或者被杀死什么的，碰到了再说。
她又往火里添了一根柴，冻死也是死，被杀死也是死，死法有区别，结果没区别，她选不冻死的那个。
不过她足够幸运，不知道是过了时间，还是怎么的，那些人根本没有发现他们，天快亮的时候，火灭了。
母羊在喻初站起来之前先站起来了，它低头舔了舔小羊的头，小羊的眼皮动了一下，睁开了一条缝，它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和它母亲一样。
“走吧。”喻初对母羊说。母羊听不懂，但它转过身，朝裂缝的方向迈了一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小羊。
小羊还卧在地上，没力气站起来。
喻初走过去，把小羊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侧身挤过裂缝。
母羊跟在她后面，裂缝的宽度对它来说有些勉强，它的肋骨在石壁上蹭了一下，它顿了一下，继续往前挤。
外面的空气还是很凉，东边的天际有一线橙红色的光，太阳快出来了。
草原在晨曦中呈现出一种介于灰绿和翠绿之间的颜色，草叶上挂满了露珠，每一颗露珠都反射着天光，很像是仙境，如果这里不冷就好了。
喻初把小羊放在草地上，小羊的腿撑了一下，站住了，母羊走过来，用头拱了拱它的屁股。
喻初看着母羊和小羊朝草原深处走的背影，母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等小羊，喻初看着他们消失在密林里面。
她把小孩从外套里解出来，托在臂弯里，朝东边走了。
她走得很快，昨天的自己吃了简单的压缩饼干，但是已经吃完了，再不找补给，真的要全部饿死了。
她想好了。
下山，找警察局，把孩子交给警察。
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张起灵的，不管他和她的DNA有什么狗屁相似性，她养不了。
警察会把他送到福利院，福利院会给他找收养家庭，他会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长大，上幼儿园，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然后忘记她。
这很合理，这是最好的结局。
她走了很久，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面完全跳了出来，光铺在草原上，把露珠照得像碎掉的星星。
她走过了那片草甸，走过了一条干涸的河床，走过了一片开满黄色小花的山坡，她的鞋湿了，裤腿湿了，头发被露水打湿了，贴在脸上。
然后她的确看到了路，但是却很奇怪，她没多想，顺着路继续走。
接着她看到了房，是土坯房，灰黄色的墙，黑色的牦牛毡屋顶，墙根堆着干牛粪。
但是那些人的眼神却让她意识到现在似乎并不是……正常的。
她很快意识到异常。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现在是哪一年？”
系统沉默了一下。
【根据宿主当前位置的地理坐标和周边人类聚落的发展水平，结合天体运行数据的推算，当前抗战胜利前……】
喻初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的手在小孩的后背上攥紧了，小孩哼唧了一声，她才松开了手。
啊啊啊啊啊！
没有警察局，没有福利院，没有电话，没有火车，没有飞机，没有医院，没有她能求助的一切。
只有一个她从没听说过的村子，一群她从没接触过的人，一种她完全陌生的语言。
她把小孩举起来，举到眼前，看着他的脸，他正专心致志地啃自己的脚趾头，啃得满脚都是口水。
“你把你爹还给我。”喻初的声音很低，“我不养你了，你爹呢？你把他还给我，我让他养你，他自己儿子自己养。”
小孩把脚趾头从嘴里拿出来，看了她一眼，又塞回去了。
喻初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好几秒，慢慢地吐出来，无奈，生气都没办法生气，如果现在是张起灵在她面前， 实在不行直接绑在他身上当米虫，可惜！他不在。
她把小孩放回怀里，用外套把他裹好。
系统忽然说：【宿主，我现在检测到张起灵了……】它说的非常迟疑。
【你别告诉我，我怀里这个就是。】她语气平淡。
系统嗯了一声【宿主英明！】
喻初痛苦闭眼，本来想着能找到他，还能靠一下，现在的确是找到了，就是找到了也没啥用。
不过，她既然来到了这里，是邪神的手笔吗？是想让她来这里做什么呢？
是要救他，还是要提前铲除他呢。
不过，现在他们躲在背后，一直没有说，自己应该做什么，况且， 他们说了自己就一定会做吗？
大概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脾性，如果操纵的是一个听话的机器，那么她可能就不会被挑选了吧。
毕竟他们想要看的，应该不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问系统这件事，她还真的想过，不过系统要是能问出来，她早就问了。
而且她现在的服装算是奇装异服了，如果是这个年代，这个服装可能马上就和中世纪的火把一样好燃了。
还是不涉险了，但是只依靠自己出去吗？
没钱没吃的，想要出去，还是太难了。
深深叹了口气，她难道要养孩子吗？本来是床友，现在简直就是妈妈了，对了，可以让他以后在床上喊妈妈。
【我求你了……】系统被她的话语雷的外焦里嫩。
【那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想想这件事还能缓解一下我的压力。】喻初挠头，她还很饿，人为什么要吃东西啊，人怎么不是植物，靠着晒太阳就能吃饱啊。
【宿主，我和上面申请的物资下来了，有了物资你就有钱花了。】
【哦……】喻初一脸绝望。
【这个年代，我感觉自己去哪儿都是一死啊，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爬起来就带着小孩继续开始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