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被黑瞎子用枪顶着额头警告之后，老实了不到半分钟。
他走在身后揉着自己发麻的手腕，余光瞟着黑瞎子别回腰间的枪，心里还是觉得不服气。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黑爷。”他叫了一声。
黑瞎子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你那把刀，是自己做的还是买的？”黎簇跟上去，故意把话题往无关紧要的方向引，脚下却悄悄加快了步伐，想从侧面超过他。
黑瞎子还是没回头，但就在黎簇即将和他并排的那一瞬间，他的右手从身侧伸出来，五指张开，正好抵在黎簇的胸口。
黎簇的身体被那股力道拦住了，他低头看着黑瞎子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这人劲大的不太正常了。
“你……”黎簇的话还没说完，黑瞎子的手已经收了回去，继续往前走，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黎簇深吸了一口气，又跟了上去。
这次他没有试图超车，而是伸手去抓黑瞎子腰间那把骨刀的刀柄。他的手指刚碰到刀柄尾部的皮绳，黑瞎子的身体忽然微微侧了一下，黎簇的手指从刀柄上滑了过去。
与此同时，黑瞎子的左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黎簇伸出去的右手手腕，轻轻一拧，黎簇的手臂被别到了背后，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压得弯下了腰。
“哎……疼疼疼！”黎簇的脸差点贴上了地面。
黑瞎子低下头，看着黎簇被自己压成一个扭曲的姿势，嘴角挂着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这孩子，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他松开了手，黎簇从地上弹起来，揉着手腕退了两步，和黑瞎子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你那破刀，谁稀罕！”他嘴硬。
黑瞎子把手插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用下巴朝无邪的方向扬了扬。
“你知道无邪那把大白狗腿是谁送的吗？”
黎簇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无邪。无邪正蹲在几米外的地方查看地面上的痕迹，听到这句话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向这边。
黑瞎子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我送的，他之前特别菜，还不如你呢。”
无邪站起来，把手里那根从地上捡的铁丝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黎簇没有再挑衅，跟在他身后，脚步放轻了许多，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有人听清。
张海客走在最后面，和所有人隔着大约三四步的距离。他的手里拿着那根铜丝，不时在墙壁上刻痕的缝隙里探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铜丝探进一条裂缝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了一下，抽出铜丝，凑到眼前看了看。铜丝的尖端沾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不是锈，竟然是干涸的血。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铜丝在鞋底上蹭了蹭，塞回了口袋里。
黑瞎子忽然一顿：“小孩，我给你松松筋骨。”
黎簇不太相信，但是被按在墙上整个人无力挣脱。
爬起来的时候，后背已经不疼了。
黑瞎子的手法的确有一手，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黑瞎子。
“谢了。”黎簇的声音这时候真诚了不少。
黑瞎子嗯了一声，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喻初站在几步之外，整个人还靠在张起灵身上。从进入这个地下空间开始，她的身体就本能地往他那边倾斜。
张起灵的手揽在她腰侧，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保护她，绝对不让她离开自己的保护圈。
不过这时候她的目光在黎簇身上。
黎簇走到通道拐弯处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落在了喻初身上。
“喻初姐，你还好吗？”他问。
喻初不确认他是什么意思，但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心里动了一下。
“我没事。”喻初朝黎簇笑了一下，从张起灵的包围圈离开，往前走了一步。
张起灵的手从她腰侧滑下来，但没有完全松开，手指轻轻扣着她的手腕。
喻初没有挣脱，就那样被他牵着，走到了黎簇旁边。
“黎簇，你后背还疼吗？”她偏头看着他。
黎簇摇了摇头：“不疼了，黑爷给按了一下，好多了。”
喻初伸出手，手指在他的后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她的指尖隔着T恤的布料触到了他的皮肤，温热的，能感觉到肌肉的纹理。
黎簇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嗯……就是那里。”
她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又往旁边移了一点，按在了他的肩胛骨之间：“这里呢？”
“不疼。”黎簇的声音更低了。
喻初把手收回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目标人物黎簇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3/100。】
果然小年轻就是好涨。
张起灵盯着黎簇，没什么表情，但是黎簇就是觉得好像有点……奇怪了。
旁边的张海客表情复杂，有了族长一个还不够，这个坏女人，还想坐享齐人之福。
无邪走在最前面，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事，他的全部心思都在这里面。
手电筒的光柱在通道的尽头照出了一扇半开的铁门。
门是铁皮的，门把手缺了一半，剩下的半截在门板上耷拉着，他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
门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照出了一排排铁架，铁架上堆着木箱和油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着柴油挥发后的残留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其他味道。
张海客从后面走上来，没有看铁架和木箱，直接走向了房间最里面的那面墙。他的手电筒光柱定在了墙面上。
“过来看。”他说。
所有人围过去，那面墙上只有一个掌印。
四根手指，没有小指。
掌印深深地陷在墙里，手指的长度比例不对，中指和无名指几乎一样长，食指比中指短不了多少，每一根都比正常人的手指长出一截。
指尖的弧度很尖，指甲的痕迹清晰可见。
黎簇把自己的手贴上去比了一下，他的手掌比那个掌印小了近三分之一。
他缩回手，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不是人。”张海客说，脸色变得奇怪。
“也许曾经是。”黑瞎子把手电筒的光柱从掌印上移开，模棱两可的说。
“继续走吧。”无邪说。
喻初没有立刻跟上，她站在掌印前面，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贴了上去，她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整个手掌只覆盖了掌印的中心区域，五根手指对应着四根手指的位置，多出来的那根小指悬在掌印的外面，没有地方放。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和墙上那个掌印的对比，忽然觉得那只手不像是在按墙，更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就是从墙里面抓。
她把手指蜷起来，收回了手。
“小哥。”她叫了一声。张起灵从她身后走上来，站在她旁边。
“你觉不觉得这个掌印，像是从里面按出来的？”
张起灵看着那个掌印，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