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张起灵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那面墙壁前面,伸出手,指尖触上了墙面。
她的指腹顺着一条凹槽慢慢地滑过去,凹槽很深,边缘光滑,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刻意凿出来的。她的手指在凹槽里停了一下,然后顺着它的走向往左移了大约一臂的距离,又摸到了另一条凹槽,和第一条平行的,间距一致,深度相同。
“刻痕。”她说,“墙壁上有刻痕。”
张起灵走过来,手电筒的光柱从她的肩膀上方照过去,照在墙壁上。
墙壁上不是几道刻痕,是整面墙,而且这些刻痕是有规律的,像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地图。
黎簇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后颈。
那里正在发烫,从颈椎开始,沿着脊柱一路往下,蔓延到尾椎。
那些刻在墙上的线条,这时候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荧光。
他的身体也跟着那个频率在微微发热。
张起灵举着手电筒,光柱从墙壁的左上角开始,一格一格地往下扫。
他扫得很慢,每一格都要停好几秒。
“墙中间,有一个区域,刻痕不太一样。”他说,光柱定在了墙壁的正中央。
黎簇的呼吸顿了一下。
黑瞎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刚才在档案室门外捡到的那些文件里的一张,他已经叠好塞进口袋里的那张,现在又掏出来了。
他把纸展开,对着墙壁上的刻痕比划了一下,把纸翻过来,又比划了一下。
“符号对不上。”他说,“但结构和黎簇后背上的纹路是同一套系统。”
他转过身,看着黎簇:“你把衣服脱了。”
黎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凭什么?”
黑瞎子看着他没说话,他咬着牙坚持了两秒,目光移开了,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背过去。”无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黎簇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把衣服从下往上卷起来,露出整片后背。
他的后背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红光,竟然是那些奇怪的纹路在微微的闪光,和墙壁上的刻痕一个频率。
黑瞎子走近了一步,手电筒的光柱从黎簇的肩胛骨扫到尾椎,又从尾椎扫回肩胛骨。
他伸出手指在黎簇后背上最近的一个符号上方悬停了一下。
“动一下。”他说。
“什么?”
“你照着墙上的姿势摆一下,看看你后背的纹路会不会跟着变化。”
黎簇的后背僵了一下。
他抬头看去,墙上的刻痕图案,和他后背上的纹路,在结构上确实存在某种对应关系。
但对应不是静止的,是动态的,他变换姿势,后背上的纹路就会改变排列方式。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喻初。
喻初站在张起灵旁边,正看着他后背上的纹路。
“好。”他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听到了。
他没有按照墙上已有的姿势摆。
他先观察了一下墙壁上的整体结构,选了一组看起来最复杂的纹路。
他伸展手臂,张开手指,身体微微后仰。那一刻他的后背烫了一下。
“好烫。”他闷哼了一声。
“还真的有用。”张海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兴奋。
黎簇转头看着黑瞎子笑了一下,那笑容看着乖巧,但在黑暗的地下工厂里显出几分危险。
“黑爷,我还可以吗?”他的语气乖顺,但他的眼神露馅了,那不是请求夸奖的眼神,是挑衅。
黑瞎子还没来得及回应,黎簇忽然动了。他的手臂从伸展的状态猛地回收,整个人像一只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弹开,朝黑瞎子扑了过去。
动作不算快,但胜在出其不意。
他屈膝弯肘瞄准了黑瞎子持刀的手腕,想把他手里的枪抢过来。
这并不是临时起意的反抗,是他从被要求脱衣服的那一刻就在等的一个机会。
黑瞎子没有躲,他的身体在黎簇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微微侧了一下,让过了黎簇最有力的那一击。然后他的右手从腰间抽出刀,刀背朝外,用刀柄在黎簇的手腕上轻轻磕了一下。
黎簇的手指麻了半截,黑瞎子的左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动作快得看不清,等黎簇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口已经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金属的触感是凉的,比这个地下空间的温度更低。
“好小子!”他真心实意的夸赞。
黑瞎子低头看着他,枪口顶着他的额头,力道不重,只是抵着。
他的表情在墨镜后面看不清,但他的嘴角挂着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黎簇表情里都是不服气。
“再动,我就开枪。”
黎簇没有说话,目光从黑瞎子的墨镜上移开,落在那根抵着他额头的枪管上。
黑瞎子把枪收回去了,动作随意,像是刚结束了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
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黎簇。
“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他把枪别回腰间,“我也不是,但我比你多活几年,见过的死人比你认识的人还多,你要死,我不拦你,但别死在我面前,麻烦。”
黎簇慢吞吞的站起来,把衣服套上,慢慢的跟在他们后面。
无邪忽然笑了,其实还真的不像,黎簇比他那时候更狠也更胆大。
那时候的自己肯定是没这个勇气去抢夺一个人的武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