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今天就这样席地而睡吗？”黎簇怀疑的问，毕竟夜晚的沙漠还是很冷的。
无邪看了他一眼，又猛地吸了一口烟：“对啊，不然怎么办，我抱着你睡啊？”
黎簇忽然笑了，他真的没憋住，主要是那边喻初正被人搂着睡呢。
还说自己不在意，快要在意死了，在意的不行了，自己还装呢。
有人快在意死了吧，比如你，无邪。
你说对吧。
不过，毕竟是少年人，他不懂具体是什么意思，还觉得嘴里寡淡，实在是想吃肉，早知道进沙漠根本吃不到，他就在来之前吃几天好了。
沙漠里的肉，要么是骆驼肉，要么是沙鼠肉，要么是蛇肉。
骆驼肉他不敢想，沙鼠肉他也行，蛇肉他……他看了一眼无邪，想起那双暗金色的竖瞳，迅速把目光收回来了，更不敢想了。
无邪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奇怪的回望回去。
结果黎簇已经移开了视线，他的目光开始在营地周围游荡，希望能找到一点除了压缩饼干之外还能入口的东西。
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离篝火约莫二十来步的地方，沙子下面竟然有东西在动。
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子下面拱，一小片沙面微微隆起又塌下去。
黎簇猜测了一下，大概是沙鼠之类的东西，虽然说不想吃，但是对于蛋白质的摄取还是大过了对于这些东西的恶心。
“沙鼠！”他脱口而出，把手里最后一点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弯腰捡了一根粗点的柴火攥在手里。
“你们等着，我过去把沙鼠抓了，咱们开个荤。”他朝篝火边的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牙齿。
黑瞎子靠在沙堆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茎，嚼了嚼，看着黎簇的眼神带着一种淡淡的‘宠溺’感。
他的嘴角挂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黎簇被那道目光看得有点发毛，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黑瞎子一眼。
“黑爷，你笑什么？”
“没笑。”黑瞎子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叼了回去，表情无辜得很，“你看错了。”
黎簇看了两秒，转回头，他的直觉告诉他黑瞎子那个笑不太对劲，但他的馋战胜了他的直觉，沙漠里走了这么多天，他太想吃一口肉了。
他朝那片还在微微蠕动的沙地走过去，攥着柴火，步子放得很轻。
沙地在動，一小片一小片的，从东往西挪了半米，像是在逗他。
黎簇停了一下，那片沙地也停了。
他又往前走，沙地又开始动了。
“嘿，还挺机灵。”他嘟囔了一句，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动得更快了，从慢慢挪变成了快速滑行，那道隆起的沙线在月光下像一条在地面以下极浅处游动的蛇，速度快得不像是地鼠。
黎簇追了几步，没追上，停下来喘了口气，沙地也停了，竟然更像是等着他。
黑瞎子躺在沙堆上，看着黎簇被那道沙线遛着满营地跑，嘴角的弧度终于是压不住了，还有这么傻的，还挺好玩。
喻初靠在张起灵身上，后脑勺抵着他的肩窝，整个人缩在他身上，她的目光本来在火堆上，被黎簇跑动的带得偏动作了一下，看了一眼他在追沙子的样子，又收回来了，嫌丢人，没眼看。
无邪坐在篝火边缘，手里那根烟终于点着了，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
他看着黎簇追着沙线满营地跑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眼神眯了眯：“太蠢了……”
黎簇跑了好几圈之后，那东西终于不再遛他了，停在了篝火东边大概十来步的地方，沙面微微隆起，像是在等他走过去。
黎簇喘着粗气，站在旁边，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他的脸上全是汗。
“跑啊，你再跑啊。”他喘着气，把柴火换到右手，狠狠的打了下去，然后那东西就彻底不动了。
“嘿！还是被我抓到了吧！”他扔下柴火，以为到了这一步就已经万无一失了。
蹲下来，伸手去扒那片还在微微隆起的沙面，他扒了两下，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愣了一下，继续扒，表面有粗糙的纹理，而且更像藤蔓，他嘀咕了一声。
他伸手握住用力往外拔，那个东西纹丝不动，像长在沙里一样。
“还挺沉。”黎簇嘟囔了一句，把柴火放下，两只手一起抓住，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拽。
那个东西并没有从沙里被拽出来，但是那个东西忽然从地底下彻底钻了出来。
像是一个地底的怪兽一样，太过于震撼了。
黎簇的手还攥在那根藤蔓上。但是那藤蔓比他手臂还粗。
他还没来得及松手，脚下的沙子开始塌陷，那一整片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下面钻出来了。
接着黎簇只感觉到脚腕一紧，整个人彻底飞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胃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他看到天，看到月亮，看到沙丘，看到篝火在远处缩成一团跳动的橘色。
看到那团橘色的旁边有几个人影站了起来。
他开始不停的喊救命。
无邪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抽出了手电筒。
“九头蛇柏。”他说。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鬼东西？”黑瞎子啧了一声。
“不然你以为这里为什么没有任何动物，当然都是被它吃掉了啊。”无邪轻描淡写道。
黎簇根本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快要被甩晕了。
“救命啊~我不行了!无邪~你不是保证要把我带回去的吗！”
他控诉着。
无邪笑了一声：“兄弟们，干活了……”
黎簇的尖叫声从半空中传下来，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无邪——你这个骗子——你说要带我回去的——”
无邪把烟头弹进沙地里，火星溅起来闪了一下就灭了。
他抽出自己的大白狗腿。“黎簇，你闭嘴。”
黎簇的嘴闭上了，但他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的晃。
“我快吐了！”
黑瞎子的身体从静止到冲刺几乎没有过渡，他的刀已经出鞘，握在右手里，刀刃朝后，刀背贴着腕骨，整个人贴地掠过去，因为兽化的原因，速度几乎已经快到看不清。
而其他的几个人更是，喻初远远的看着，快的甚至看不清影子。
他们现在的实力的确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
王蒙蹲在黎簇的正下方，仰着头看着那个在半空中打转的人形。
“黎簇，别晃了！”他喊了一声。
“我控制不了！”黎簇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带着哭腔。
“小哥，”他说，“你看着办。”
张起灵微微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站的更远的喻初，才转过头。
黎簇在半空中又荡了一下，张起灵忽然脚下一蹬，直接借助九头蛇柏的力道跃起，刀猛地劈下去。
吊住黎簇的那一根被砍断，黎簇的身体从高处往下坠，风灌进他的耳朵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王蒙的脚踩在沙地上，背包从他手里飞出去，朝黎簇将要落地的位置扔，角度和时间都掐得刚好。
黎簇的身体砸在了背包上，他的身体在背包上弹了一下，然后滚到了沙地上。他趴在那里，脸埋在沙子里，咳嗽了几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蒙走过来，蹲下来，用一只手把他从沙地上翻过来，另一只手摸了他的全身，检查完了把手收回来，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别装了，没骨折。”
黎簇动了动，还真的没事。
黑瞎子把骨刀别回腰间，含混地说了一句：“哑巴那一刀，再偏一点他就变独脚大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