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和王蒙被摆在一起，太阳灼烧着他们，喻初钻在张起灵的衣服下面，现在的他对于这个人格外的依赖。
依赖到无邪甚至觉得他们不是刚刚认识的，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太阳从东边沙丘的脊线上跳出来的。
水面被染成了金色，连岸边那些湿沙的波纹都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黎簇的脸上铺满了金色的光，他皱了皱眉，睡得老香了，一点儿也没醒。
喻初从坡上爬下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的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远处的景物在她眼中仍是模糊的色块，不过那种晃眼的金色，他依旧看的清清楚楚。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适应，眼前的画面还是那么的辣眼睛，她决定不看了，转头去找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海子边，风吹过来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露出干净的额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喻初朝他走过去，走了几步之后鬼鬼祟祟的开始小跑。
她跑到他身边，侧过身，歪着头，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了他的T恤下摆里。
T恤很宽大，她钻进去的时候他的腰侧被她的头顶蹭了一下。
她把手环在他腰上，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照在T恤上，透过薄棉布变成一层温热橙色的光，落在她的眼皮上。
T恤下面有他的体温，晚风的凉意被挡在外面。
张起灵低下头，T恤的下摆被喻初拱得往上卷了好几层，露出他的一截腰，皮肤在晨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他迟疑的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想把喻初从衣服里面拽出来，但是又转为了把她的头按的靠近了自己一些。
结果因为身高的原因，喻初直接磕到了他的锁骨，喻初捂着嘴。
“冷？”张起灵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不冷，牙疼。”喻初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T恤下面传出来。
他沉默了一下，看她捂着嘴不说话，嘴角不由得向上了一下。
无邪站在沙丘的背面，看着他们，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了摸口袋，打火机还是没有找到。
他想起昨晚黑瞎子说的话老树开花了，就是不知道老树知不知道自己开花了。
他觉得，老树应该是知道了。
无邪的目光从张起灵移到喻初露在T恤外面的那截小腿上。
她的脚踝很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目光在小腿上停了一下，移开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在心里问自己。
他在问他自己的记忆，他们的初遇，其实当时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 了什么，只知道，最后小哥还是问外面要了衣服才出来的，但是那是因为变成人以后没有了衣服。
是前天又或者是更早的时候，他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现在看到她从他T恤下面露出那双鞋和那截小腿的时候，他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好像她天生就应该站在那里，好像这才是正常的样子，而其他所有的样子都是暂时的，过渡的都是他的自我臆想，他们是否亲密过，好像有，好像没有。
无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了烟盒里。
黎簇终于醒了，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几个人围着篝火坐成一个圈。
嚼着干巴的干粮，倒也不算多无聊。
黎簇整个人从沙子上弹起来，像一条刚刚被扔上岸的鱼。
他打了一个哆嗦，王蒙还躺在他旁边，整个人蜷成了一个虾米的形状，脸埋在手臂里。
黎簇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王蒙，天黑了。”
王蒙没有反应，他又推了一下，用力了一些，他翻了个身，脸从手臂里露出来，眼睛闭着，嘴唇上还有一圈干了的饼干渣。
“天黑了。”黎簇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让篝火旁边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王蒙的眼皮动了一下，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黎簇的脸看了几秒，瞳孔慢慢对焦，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黑了就黑了，我又不是太阳神。”
黎簇：……
他只好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站稳之后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无邪，一个人坐在篝火边缘，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瞎子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什么，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张海客坐在更远处，和所有人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低着头划手机。
喻初和张起灵坐在一起，非常的亲密。
她靠在张起灵身上，后脑勺抵着他的肩窝，整个人缩在他身上旁边。
张起灵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递给她，她接过去塞进嘴里嚼着。
黎簇看着篝火边那些人的位置，无邪和张起灵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无邪。”他叫了一声，朝篝火走过去。
无邪抬起头看着他，指了指身边的沙地，黎簇坐下来。
他从无邪手里把那根没点的烟拿过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烟草味，干涩的。
“给我一根。”
无邪看着黎簇点燃成功把自己呛的咳嗽，不由得笑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醒的？”无邪问他。
“刚才，被冻醒的，王蒙还在睡，睡得跟猪一样。”他从火堆旁捡了一根树枝拨了拨火，火星溅起来几颗。
无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他，黎簇接过去咬了一口。
他偏头看了看喻初的方向，她正低着头啃张起灵递过来的那块饼干。
“无邪，”他的声音很低，“喻初姐今天怎么老黏着小哥？”
无邪没有回答，他伸出一只手在火堆上方烤了烤，手心被火光照得发红，手背还是白的。
他把手翻过来，手背朝火，手心朝外，又翻回去。
“冷。”他说。黎簇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的。
黑瞎子朝张海客的方向喊了一声：“你过来坐啊，蹲那么远喂蚊子呢？沙漠里没蚊子，你蹲那么远喂风呢？”
张海客抬起头，看了黑瞎子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划手机。
黑瞎子把他的墨镜摘下来对着光擦了擦，戴回去，“小哥。”他叫了一声。
张起灵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黑瞎子语气有点戏谑。
张起灵没有说话，给喻初擦了擦嘴角，喻初又习惯性的抓住他的手。
“你手指好长……”
张起灵抬眼看她，以为是她不喜欢，又缩了缩：“可以缩回去。”
喻初立马拒绝：“不用……”她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脸又开始发烫。
黎簇啧了一声：“无邪，你……”他欲言又止。
无邪看过去：“没什么，毕竟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是假的吗？”
黎簇：那你现在脸色这么难看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