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从沙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那根被他打了一棍子的藤蔓已经缩回了沙里。
整根从沙面上弹起来,在空中甩了一下,带起一大片沙尘,然后迅速地消失在了地底下。
沙面在它消失的地方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漏斗状的沙坑,边缘的沙粒还在往下滑落。
“它跑了?”黎簇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地面在震,黎簇总感觉要来个大的。
果然,他有时候也对自己对于危险的感知度感受到了震撼。
地面好像下面有一锅开水,现在开水滚了,不停的开始起伏。
喻初直起身。她感觉到脚下的沙地在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鞋子已经被沙子埋了半截,沙面还在往上涨,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上顶,要把整片沙地都翻过来。
“往里跑。”无邪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往海子方向跑!”
他刚说完,地面就裂开了。
然后那条藤蔓又从地底下钻了出来,从裂缝的不同位置同时钻出,在空中甩了一下,然后猛地拍在了沙地上。
沙地被拍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沙子像水花一样向四周溅开。
喻初被张起灵拽着往后跑,她的视力在这一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然后她看到了车,沙地被藤蔓那一拍震开了表层,露出下面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
他们现在几乎是被车已经绕到里面了,车型大部分都是老式的军用卡车。
喻初朝着最近的那辆车跑过去,张起灵的手还握着她,但她挣了一下,指向那辆车的方向。
张起灵点点头,两人跑过去。
她跑到那辆车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
车门铰链锈死了,她用两只手才拽开,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声音,在漫天的沙尘中格外刺耳。
她扶着车门往里探了一下,还没坐进去。
干尸坐在驾驶座上,系着安全带。
安全带的织带已经朽成了深褐色的絮状物,但扣子还牢牢地锁着。
干尸的头垂在胸口,皮肤是浅色的,紧贴着骨头。
它的嘴张着,牙齿齐全,白得刺眼。
眼眶深陷,里面的眼球已经萎缩成两团黑色的、干瘪的东西。
它的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指甲还在,长而弯曲。
喻初的喉咙在这一刻发出了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听过的声音,她往后退了一步,撞进了张起灵怀里。
张起灵的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箍住了她的腰。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具干尸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死了很久了,没事。”他说。
喻初的手指攥着他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她喘着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压了好几下才压下去。
“我知道。”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我就是……吓了一下。”
“不丢人。”张起灵说。
无邪从后面跑过来,经过那辆车的副驾驶时朝里面看了一眼。
他的脚步没有停,但那一眼已经足够他看到干尸身上的衣服,他来不及细看,藤曼再次锲而不舍的追了上来。
黑瞎子的骨刀砍在一根向他扫来的藤蔓上,刀刃切入藤蔓表面寸余深,他皱着眉把刀抽出来,藤蔓吃痛猛地缩了回去。
“这东西怕什么?”他问。
“不知道。”无邪说。
黎簇抱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铁管,把那根铁管朝着最近的那根藤蔓戳了过去。
铁管的尖端捅在藤蔓上,藤蔓缩了一下。
“它怕铁!”黎簇的声音几乎是狂喜。
无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里那根铁管一眼。
铁克制它,是材质克制它,铁或者说金属,对这种东西有一种本能的排斥。
无邪朝那辆大巴的方向跑过去。
他在车门口停了一下,门开着,他一步跨上去,踩在沙子上,朝车里面的人喊了一句:“进来!都进来!铁壳车,它进不来!”
喻初被张起灵拽着往车门跑,张起灵的手箍在她腰上,几乎是把她的脚从沙里拔出来又放下去,她不用费力,只需要跟着迈步。
对于他答应的这件事,做的很称职,喻初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很可靠。
黑瞎子跑在最前面,一步三级台阶地窜上了车,上来之后没有往里走,站在门口伸手把后面的人一个一个地拽上来。
喻初被他拽上来的时候手滑了一下,被他攥住了手腕,指节扣在她腕骨上,力度大得她疼了一下。
脚踩上了台阶,车里的空气是闷的,喻初捂住鼻子。
座椅的皮革已经全部裂开了,露出下面发黄的海绵。
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沙,踩上去软绵绵的。
车窗碎了大部分,只剩几块还挂在窗框上,玻璃上满是裂纹,像一张被揉皱了的蛛网。
她又看到了座位上也有干尸。
喻初没敢动,刚才的阴影让她有些一下子无法适应。
他们的骨骼还完整地保持着生前的姿势。
张起灵看了眼,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过去稍微清理了一下,将那些干尸稍微清理到了一个地方。
“别怕。”
喻初嗯了一声,看着他清理位置。
喻初坐在张起灵刚清理出来的座位上。
座椅的海绵已经塌了,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点,像坐在一个被压扁的蛋糕上。
其他人也都进来了,王蒙还把门用绳子固定了一下。
车子的确被一直攻击,但是也的确,那东西真的怕铁,攻击了几下就彻底没声了。
无邪深吸一口气,一天天的还真是够跌宕起伏的。
“好了,外面是住不了了,今天晚上就在这儿睡吧。”
黑瞎子嗯了一声:“也幸亏这儿够大。”
这辆车的确不算小,几乎可以让他们几个人都有躺下的地方,还是相当奢侈的。
黎簇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究竟来这儿做什么?”他不明白,难道就是为了折磨人来的吗?
无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神秘兮兮道:“很快,你就会知道的。”
黎簇被他说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喻初沉默的窝在那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却知道黎簇将来大概面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