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一个明显有边界的,亮得有些发白的光斑,她眯了眯眼,然后愣住了。
她看见了!能看见那个光斑,真的可以看见了!
圆形的,边缘有些模糊,中间亮得发白,周围一圈淡黄色的光晕。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慢慢地转过头,枕头是奇妙的颜色,她没见过什么颜色,一时之间还真的不知道是什么颜色,但是就是很好看。
被子!被子的颜色也很好看。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头微微垂着,双手抱胸,在打盹。
他穿着一身颜色有些沉得衣服,头发长长的,不过被他扎起来了,看不清楚脸,但是可以看清楚轮廓。
不过,能从这样简略的装扮里面看出来他的确不同,不愧是里的人物,哪怕是这么模糊,依旧充满了一种别样的气质。
她又转过头。
床的另一侧,张起灵靠墙坐着,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伸直,头微微偏向一侧,也在睡。
他的睡姿比无邪端正得多,呼吸平稳,睫毛垂着,不过,怎么看起来张起灵这么小?
喻初摇摇头,张家人会缩骨,出来应该是有装扮吧,可能出来扮的更年轻了一点吧。
喻初看着他们,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她伸出手,在眼前翻了一下。
五根手指,轮廓清晰,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她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她能看见自己的手了!!!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好感度。”
【目标人物无邪好感度:14/100。目标人物张起灵好感度:20/100。目标人物黑瞎子好感度:13/100。目标人物解雨臣好感度:9/100。目标人物黎簇好感度:12/100。】
系统也有些惊讶【为什么忽然会涨这么多,宿主你做了 什么?】
喻初摇摇头【当然是意识到对我的愧疚了,所以他们才一下子涨那么多啊……】她笑意未达眼底。
系统没有说话,彻底沉寂了下去,她发现了吧,她果然聪明,不愧是选来对垒的人。
“喻初。”无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过头,无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目光下移落到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上。
又发现她的眼睛竟然有了神采。
“你能看见了?”他问。
喻初没有回答,她把手缩回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出现了一些可以活动的光。
“一点点。”她说。
无邪看着她,表情想笑又立马扯平,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真的吗?那你现在可以看到什么程度。”
喻初没忍住笑出了声:“可以看到你的轮廓,但是看不清你的表情。”
张起灵也醒了,他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喻初。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脸上。
“能看见多少?”他问。
“轮廓。”喻初说,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脸,“比如说,你看起来似乎挺好看的。”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揉揉她的头,看见她没躲开,才勾了勾唇角:“带你出去看更好看的。”
喻初出门,惊讶的哇了一声,整个人脸上散发着勃勃的生机和活力。
本来坐在桌子上发呆的黎簇忽然发现喻初走的特别仔细,而且她的目光的确像能看见的人。
“你能看见了!!”他惊讶的说。
喻初看了他一眼,“能,能看见你的脸,挺俊的。”
黎簇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被喻初的直白搞得不好意思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你……好直白……”
喻初轻快的走下来,端着碗又喝了一口粥,目光从黎簇的头顶移到了窗户边的张起灵身上。
晨光落在他肩膀上,他的头发比无邪短一些,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移开了,好小啊,虽然看不清五官,但是能看得清他年纪似乎很小。
喻初皱着眉头,那在别人眼里,真的是她表弟了,我勒个乱伦。
喻初:……
苏难站在院子里,听到黎簇跑出来的动静,微微瞥了一眼,就看见眼睛里都是好奇的喻初。
她微微眯眼,可以看见了?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看着远处的沙丘。
她手臂上的红疹已经消了大半,就是整个人之前精致的妆容彻底消失了,嘴唇发白,看起来极度虚弱。
而且看起来整个人也失去了一些雷厉风行的感觉。
这里所有的人 ,都是被那些药草治好的,老郑已经醒了,叶枭的坟还在不远处。
除了死的那个,其余的人都从药汤里活下来了。百分之十的存活率,九个人喝药,一个人死了。其实已经是一件相当夸张的事情了,几率大的可怕。
喻初几口就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搁,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膝盖碰到了桌腿。
疼了一下,不过她就像是没有碰到一样,绕过凳子就往外跑。
张起灵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脚步比她慢了一些,跟在她左后方。
院子里的阳光比早晨更烈了一些,铺在沙地上明晃晃的。
喻初站在院子中间眯了眯眼,不适应这么亮的光线,她的眼睛太久没有见过光了,瞳孔缩得很慢,眼眶里被刺得涌上一层薄薄的生理性泪水。
她就那样睁着眼睛,让光灌进来,让眼眶里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去。
她看到了沙丘和蓝天还有云,沙丘的颜色不是单一的,近处的是浅金色,远一点的是金棕色,最远的那一片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玫瑰色,层层叠叠的。
沙丘的脊线是弯曲的,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把沙粒吹成一道道细细的波纹,波纹在阳光下明暗交替,像是水面的涟漪。
她迈出栅栏做的门,脚踩在了沙地上。
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军靴已经被沙粒埋了一半。
她在沙地上站了片刻,然后朝最近的一座沙丘跑了过去。
沙丘的坡面比平地难走得多,脚踩上去会往下滑,每往上迈一步就要退回来半步。
喻初已经用尽全力向上跑,她弯腰用手撑着沙面,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痒痒的。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头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挡住了一部分脸。
张起灵跟在她身后,由着她自己爬。
她爬到了沙丘的顶端。
顶端是一条窄窄的脊线,风比下面大了许多,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肩胛骨。
她站在脊线上,面朝东方。
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形状,在被沙漠上空那层薄薄的水汽折射过之后,太阳的边缘是模糊的,光从边缘溢出来,把周围的天空染成一片从橙色到浅黄色再到淡蓝色的渐变。
“好漂亮……”她嘴角慢慢勾起,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好看,这么好看,她才看见。
喻初坐下去,整个人往后一倒,在沙坡上滚了起来。
从沙丘的顶端滚到底部,身体在沙面上翻了好几个圈,全部都是沙子。
她滚到底部的时候仰面朝天躺着,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着。
天空在她视线的正上方,蓝的,一整片完整地覆盖在她头顶。
她笑的很开心呢,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得很远。
她从沙坡上爬起来,膝盖上全是沙,又往沙丘顶端爬。
爬到顶端,又再次滚了下来。
张起灵站在沙丘底部,看着她从顶端滚下来停在他脚边,仰面朝天躺着,脸上全是沙,睫毛上挂着沙粒,嘴角翘得很高。
“好玩吗?”他问。
“好玩。”喻初说,“你要不要也来一次?”
张起灵摇摇头,他蹲下来,伸手把她头发上的沙粒拂掉了一些。
沙粒从他的指间漏下去,落在她脸上。
她眯了一下眼,从沙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又往沙丘顶端爬。
这次她爬到一半的时候脚滑了一下,整个人趴在了沙坡上,沙子灌进嘴里。
她呸了两口,低着头跪在沙坡上,喘了几口气,手脚并用地继续往上爬。
她爬到了顶端,这次没有再滚下去,坐在脊线上,面朝沙漠的深处。
风从她的正面吹过来,她看着面前金色的沙浪。
等在下面的张起灵等了半天发现她没有动作,又抬脚走上去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