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初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面去,喉咙有一点点堵,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蜷起膝盖,闭着眼睛想,算了,睡一觉就好了。
但病症来得气势汹汹。
最先发现不对的也并不是她自己,有时候她也很懊恼,自己也没法救自己吗?
黎簇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每次经过喻初的房间门口都要停一下,外面的人都在吐。
喻初的门一直关着,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停下来,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门。
“喻初姐?”
没人应他。
“喻初姐?你在里面吗?”
黎簇又敲了两下,力度大了些,门板纹丝不动,她试了,插销从里面插着,推不开。
他转身跑下楼,在厨房门口找到了张起灵。
张起灵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奶茶,碗壁烫手,他用指尖捏着碗沿,正要往楼上走。
黎簇拦住他,喘着气说:“小哥,喻初姐不开门。”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端着碗上了楼。
他在门口站定,侧耳听了一下。
他把碗接给黎簇,抬手敲了敲门。
“喻初。”
里面没有什么声音,喻初根本没有什么回应。
张起灵往后退了半步,抬起脚,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门框上的木头被整个撕裂了,门板弹开撞在墙上,插销从槽里崩出来,飞到了墙角。
黎簇跟在他身后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喻初窝在被子里,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个头顶。
头发还是湿的,散在枕头上,枕巾已经洇成了深灰色。
她缩成一团,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在被子里微微发抖。
她的脸是红的,但是又不是正常的红色,苍白的脸上有着酡红。
嘴唇反倒是没有血色,干裂起皮,下唇有一道被牙齿咬出来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痂。
张起灵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他的手指刚碰到她的皮肤,喻初猛地偏了一下头,嘴唇翕动了一下。
“别碰我……”
张起灵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手指还悬在她额头的上方,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热气从她的皮肤上蒸腾上来,烤着他的指腹。
“你发烧了。”他说话的声音很低。
喻初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不用你管。”
黎簇站在门口,看看张起灵悬在半空中的手,又看看喻初从被子边缘露出来的那半张烧得通红的脸。
他转身就跑,在走廊里差点撞上刚从楼梯上来的王蒙,一把推开他,跑下楼,在院子里找到了无邪。
无邪正蹲在压水井旁边洗脸,黎簇冲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无邪!喻初姐发烧了!烧得很厉害!叫她也不应,门被小哥踹开了,她想躲,不让人碰,你昨天晚上到底带她去干什么了?!”
无邪的手顿了一下也水从指缝间漏光了,滴在沙地上,洇开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从黎簇身边走过去,步子很大,黎簇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张起灵还蹲在床边,手垂在膝盖上。
喻初还缩在被子里。
无邪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每一下都热的离谱。
发烧了,是昨天带她在里面泡了一夜的原因。
“喻初。”没有回应。
“喻初。”无邪又叫了一声。
被子里的人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答。
无邪蹲下来,伸出手,没有碰她的脸,只是把被子从她下巴处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她的脖颈。
脖子上的皮肤也是红的,那几道已经褪成淡黄色的指印在发烧的肤色下又重新显了出来,像是一朵快要枯萎的花被开水浇了一下,又翻出了颜色。
他没有碰到她,站起来问了一句:“体温计呢?”
苏日格从门口挤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水银体温计递给他。
无邪接过来,甩了几下,水银柱退到了三十五度以下。
他又蹲下来,这次没有直接碰她,而是先把体温计放在床头柜上。
“喻初,量个体温。”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夹在胳肢窝里,你自己来。”
喻初微微伸手,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了一下,没摸到。
张起灵把体温计拿起来放进她手心里。
她缩回被子里,侧了侧身,把体温计夹在了腋下。
动作很慢,看起来每一个动作都是在消耗她仅剩的全部力气。
五分钟后,无邪从她腋下取出体温计。
水银柱停在了三十九度七的位置。
“这么高。”他脸色也不太好看,这里的医疗设施太落后了,就算现在从这里离开,等到到医院也根本来不及了。
“消炎针,有吗?”他问。
苏日格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厨房,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药箱。
无邪接过来,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经常做这样的事情。
他把喻初的被子掀开一角,露出她的手臂。
喻初的手缩了一下,想要抽回去,被无邪握住了手腕。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被烧得迷迷糊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别动,打个针。”无邪的酒精棉球在她上臂外侧擦了一圈,喻初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
“放松。”他说,针尖刺进皮肤的时候,喻初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打完针,无邪把针管用纱布包好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退到一边。
张起灵还蹲在床边,他看着喻初把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那半只耳朵,伸出手想探一探她的额头。
手指刚碰到她的皮肤,喻初猛地偏了一下头,比刚才那次更大,整个人往床的另一侧缩了过去,被子从她肩上滑下来,露出大片烧得通红的皮肤。
“不要碰我。”她的声音听起来满是不耐烦和讨厌。
张起灵收回手,默默低下了头。
黎簇沉默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邪,”黎簇不理解,喻初脾气那么好,怎么忽然这样了,“你到底带她去干什么了?”
无邪没有回答。
张起灵还蹲在床边,他没有再伸手,但也没有站起来走开,他的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上,烧得通红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