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邦的大军在楼船上顺江南下,忍受着从干冷北方到湿热南方的水土剧变时。
万里之外。
孔雀王朝王都,华氏城。
庞大奢华的王宫大殿内,遍地狼藉。
半人高的象牙立柱被生生劈出十几道豁口,名贵的金镶玉酒壶碎了一地。
醇厚的果酒在砖缝间蜿蜒流淌,混着暗红色的血迹。
孔雀王朝现任国师、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印度穿越者“拉吉”,正瘫坐在台阶上。
他的十指抠进散乱的头发里,指缝中缠满硬生生扯断的发丝。
十分钟前,前线送回了最要命的战报。
“精钢重甲……成建制的燧发枪……红衣大炮……”
拉吉喉咙里滚出几声嘶哑的怪音,他抬起头,双眼布满红血丝,直愣愣地盯着空荡荡的大殿穹顶。
“老子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
“阿育王时期的孔雀帝国,本就是南亚次大陆的巅峰!我带着几千年的见识,在这个原始部落里当牛做马苟了整整十年!”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铜制酒案。
酒案当啷翻滚,砸下玉阶。
“我建土窑!拉风箱!给土高炉提温!为了弄出这点黑火药,我脸上的皮都炸烂过两次!”
“老子一锤一锤砸出五千根火绳枪,以为能平推这个冷兵器时代!
我本该率领大军翻过十万大山,把中华帝国踩在脚底下,建立‘大印度帝国’!”
拉吉的声音在大殿里彻底劈了岔,五官扭曲成一团。
“凭什么?!”
“大秦哪怕举国之力,两千年前的技术凭什么能锻造出全员精钢重甲!他那个冷兵器暴君,凭什么能掏出比我更先进的火器!”
拉吉手掌狠狠拍在满地碎瓷片上,掌心扎出鲜血也浑然不觉,只顾着歇斯底里地嘶吼。
“他嬴政开了外挂!对面绝对开了挂!”
阶下。
孔雀王朝主将巴赫跪在碎玉渣里,被砍断的右臂胡乱裹着渗血的麻布,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从未见过这位掌控王朝大权、自诩天神的国师,这般癫狂失控。
足足过了一炷香。
拉吉才扶着白玉扶手,摇摇晃晃站起。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对面不管开了什么外挂,大秦的军队都已经把火铳杵到了他的脑门上。
秦人那身黑色的精钢铠甲,外加远超火绳枪的强悍火力,一个照面就撕碎了孔雀王朝引以为傲的战象军团。
正面硬刚,五千火枪兵过去就是送死。
拉吉光着脚踩过满地碎片,走到大殿侧面的羊皮地图前。
“巴赫。”
“末将在!”断臂的巴赫出声应诺。
拉吉没有回头,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那一抹深绿色区域。
那是横亘在孔雀王朝与岭南之间的十万大山,绵延数千里的热带原始雨林。
“秦军现在推到哪了?”
巴赫抬起头,声音发颤。
“回国师,秦人用火器击溃象阵后,没有追击。”
“他们在雨林防线外围停下了,疯狂砍伐树木,构建大营。
探子拼死送回情报,秦军后方水路上出现了大量巨型楼船,运来了无数物资。他们……似乎在等援军。”
拉吉那张惨白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两下。
起初是惊愕,随后一点点放大,变成了一种病态的狂热。
“停下扎营?等援军?哈哈哈……好!等得越久越好!”
拉吉转身,染血的手指在地图那片死亡雨林上画下重重的一笔。
“我承认,火器和冶炼,我输了。他们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了本不该存在的科技树。”
“但战争,从来不是只比谁的枪快、谁的甲厚!”
拉吉俯视着巴赫。
“大秦军队来自北方,习惯了干冷的风沙。把十万北方兵塞进这片湿热瘴气的雨林里,你猜会发生什么?”
巴赫独臂撑地,有些茫然:“水土不服?”
“那片雨林,就是我给他们准备的绝户坟场!”
拉吉恶狠狠地指着地图。
“他们穿精钢重甲很威风是不是?刀枪不入是不是?”
“在烂泥地里,六七十斤的全套铁甲,就是把他们拖进烂泥的铁棺材!”
“雨林里全是陷过膝盖的泥沼。马跑不动,车推不了。只要敢踏进来,每往前走一步都能耗死他们!”
拉吉抓起案上的朱砂笔,在几处溪流通道画上叉号。
“传令下去。”
“第一,把病死的牲畜、发臭的尸块,全给我填进雨林上游的溪流和地下水眼!”
“我要秦人喝下一口水就染上痢疾,拉肚子也能拉空他们一半的兵力!”
巴赫听得后背发毛,连忙低头。
“第二,让当地土著搜集见血封喉的树汁,削十万根毒竹签,藏在秦军必经的泥潭底。精钢甲再硬,他们脚底板也是肉长的!”
拉吉大口喘气。
科技被碾压,那就用最下三滥的自然天险去磨。他不信外挂能抹平这片吃人的十万大山。
巴赫咬牙问道:“国师,若秦人用那种远距离的重型火器强行开路呢?”
“开不了路!”
拉吉打断了他,走上前推开沉重的木窗。
狂风卷进大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水汽。
“你真当火器是无敌的?”
拉吉指向门外的天际,语气笃定到了极点,
“只要是黑火药,就永远有个死穴——怕水!”
“秦军从中原千里迢迢运来的火药,只要进了这片雨林,不用水浇,
空气里的水气就能让一半火药变成软泥!火器打不响,那就是烧火棍!”
“他们等后勤是吧?那就让他们等!”
拉吉死盯着东方的天幕,眼底毒火乱窜。
“再过半个月,就是南疆最大的雨季。”
“天河倒灌,泥潭变成湖泊,山谷爆发泥石流。秦军的补给线会被老天爷彻底切断!
十万大军没粮、没药、火器哑火,只能陷在泥坑里发臭!”
“等到他们溃烂绝望,我就带着人出去收割,去砍下嬴政的脑袋!”
拉吉把所有的底注,全部压在了这片十万大山的自然天险上。
他是个现代文科生,懂一点火药,知道下雨火药就作废。
可他不知道,大秦兵部的每一辆火药车里,都塞满了天工院特制的生石灰防潮包。
他更不知道。
一头重达数万斤、装载着宽大精钢履带、彻底无视烂泥沼泽的钢铁巨兽“黑龙二号”蒸汽牵引机。
已经被一个叫刘季的泼皮固定在楼船底舱,正冒着滚滚黑烟,昼夜不停地朝十万大山碾压过来。
轰隆!
华氏城上空,一道粗壮的闪电劈裂昏暗的天幕。
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大殿上空炸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在红砂岩城墙上。
雨季,提前到了。
拉吉伸出手,接住窗外飘落的雨水,大笑出声。
“听啊,巴赫。”
“这雷声,是老天爷在给大秦远征军敲响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