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孙王城外的旷野上风刮得很硬。
大批西域贵族被扒了锦缎皮裘,换上磨人的粗麻衣。
这群人手脚全锁着生铁镣铐,排成一长溜,在秦军长枪火铳的指点下,往城外铁矿山挪。
昨天还躺在毡帐里喝马奶酒的矿主拔野,这会儿后背压着六十多斤重的深口竹筐。
他脚下冻得打滑,稍微慢了半步。
“啪!”
大秦监工生牛皮鞭抡圆了抽过去,拔野后背裂开一道血口子。
惨叫声被风雪盖住了,王城中央的广场上。
大秦交子发放处挤疯了。
三十六国使节带着拉金银财宝和马匹的驼队,削尖脑袋往前涌,生怕晚一步大秦就不收了。
刘邦靠在广场边独轮车上,看着成箱金银运进府库,换成纸张散出去。
“真他娘的狠。”刘邦啧啧两声,
“这帮西域地主还以为用点家当就买到了免死金牌,其实脖子早被咸阳栓死在那张废纸上了。”
卢绾把手揣在破羊皮袄里,吸溜着鼻涕凑过来。
“管他们死活呢!老刘,咱们把那破木头铁皮路都钉到乌孙王城了,
这活算干到头了吧?这回怎么着也得放咱们回关中享福了”
刘邦没回话,看着远处的驿马跑远。
那是八百里加急,要把西域的账目送往大秦国都。
......
几天后,咸阳宫章台殿。
殿内炭火劈啪作响。
萧何顶着黑眼圈,抱着一大摞账册进门,声音发沙。
“陛下!”
“乌孙全境已被大军接管,良田草场划归少府做专属牧马地,余下区域并入西域商管总局直辖。”
萧何翻开上面一本总账,推到御案上。
“三十六国现在全捏在大秦交子手里,商队出关一趟纯利翻了四倍不止,国库的现银三个月内涨了两番还要多。”
嬴政看了一眼满是朱红数字的账本,把它搁置一旁,看向墙上那幅大羊皮地图。
“西域这帮人肯老老实实掏空家底,是因为韩信的红衣大炮还架在他们的脑门上。”
“可若大秦后勤跟不上,前线战马绝收火药断粮,不用半年,他们很快就会把卖掉的弯刀重新捡起来。”
陈玄站在旁边,指着地图上的河西走廊。
“陛下说得没错,战线拖得太长了。”
“十万大军哪怕喘口气都是天价,靠牛拉马驮人背肩扛,累死三十万民夫也喂不饱西域这张嘴。”
李斯上前一步:“陛下,要是没有一条运输大动脉,西域这头羊随时会饿死大秦的狼。”
嬴政没作声,看着地图。
他想起了陈玄用光幕投影出的画面。
那台冒黑烟吃煤炭还能在铁轨上日跑千里的钢铁机器。
靠这东西跨越荒漠,大秦就能把西域的血抽干。
“大秦必须修路,不要土路,也不要垫沙子的木轨。”
“要修一条钢铁大路,让蒸汽铁车日夜跑,把兵甲火炮送往天边。”
李斯低头请旨。
“陛下,这等旷世奇工,满朝文武谁能挂帅?”
“让那个市井泼皮回来。”
嬴政敲了敲地图上的戈壁滩,
“他刘季能用几勺烂肉汤忽悠十万俘虏卖命,也能逼着贵族拿手去刨山石,榨干骨血这行当他熟练。”
“拟旨。”
“韩信封西域都护,死守北疆,无诏不得后退半步。”
“宣刘季,马上回咸阳。”
……
乌孙旧地外围,修路大营连出数里。
避风口背坡,刘邦四仰八叉躺在羊皮上翘二郎腿。
旁边架着口大铁锅,大棒骨混着羊杂翻滚出肉香。
樊哙蹲在锅边拿刀剔下一大块带油羊排丢进嘴里嚼。
“老刘,咱们这次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樊哙大声嚷嚷,
“我问过文书了,咱们跟在火器营屁股后头抢的脑袋,加上拿命垫木轨的功劳,全在《黑龙寿籍》上记着呢。”
卢绾在旁边直搓手,眼睛盯着锅里。
“那还用说,我算过,咱们能换几年寿命,回关中弄几百亩水浇田也是板上钉钉。
回去我就买个大宅子,买几个俏丫鬟,关起门来当太爷。”
刘邦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急什么?这鬼地方沙子比水多,连口像样酒都没有。
等圣旨到了,留韩信那阎王在这吃风去,咱们回咸阳,老子要包下春风楼连喝他三天三夜。”
话音没落,营地外响起马蹄声。
十几名黑冰台铁卫冲进刘邦的营帐。
领头铁卫下马,掏出黑龙暗纹圣旨。
“大秦建设总办刘季接旨!”
刘邦一激灵从羊皮垫子上爬了起来。
他拍掉裤腿的沙土,扯着樊哙和卢绾老老实实跪趴在地。
铁卫展开圣旨。
“奉黑龙诏,西域初定,乌孙设镇。韩信封西域都护,总领十三万大军压阵,无诏不得擅离。”
刘邦趴在地上直乐,韩信你个老小子,这回真被钉在戈壁滩上了吧?
铁卫继续往下念。
“建设总办刘季,西征修路有首功,实授少府左监,秩千石。
即日起,带修路营两万骨干回京复命,不得有误。”
刘邦咧开嘴。
少府左监是实打实的千石京官。
老子刀口舔血咽沙子睡冰块的日子终于熬到头了,咸阳的荣华富贵正等着老子。
刘邦双手高举过头。
“臣刘季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
铁卫把圣旨拍在刘邦手里,他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实木匣子打开,抽出一卷封着红漆的厚羊皮图纸。
“刘大人,这是天工院连夜加急赶出的图样。”
铁卫看了他一眼,“陛下口谕,你回咸阳落脚的第一天,就得带人去渭水北岸勘测地形,一天都不许歇。”
刘邦笑容收住了。
他把圣旨揣进怀里,接过羊皮卷抠破红漆,在冻土上铺开。
看了一眼,愣在原地。
图上画着个大东西,顶上冒黑烟,底下全是连排钢轮。
这东西身下是两条纯钢轨道,跨过江河还要穿山。
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干的活。
刘邦看图纸边缘,全是少府下达的工程死限。
要在黄河打生铁桥墩。
要硬凿穿祁连山。
还要半年内铺出三百里铁轨。
樊哙凑脑袋看了一眼图,羊肉也不嚼了。
“老刘……这画的什么见鬼的东西?”樊哙嘴唇打着哆嗦,“在黄河架铁桥,地上铺长铁,这他娘的是人能干的差事吗?”
卢绾指着角落的朱红大印。
“日子写死了……逾期开工按军法办,这哪是调咱们回去当官,这是叫咱们填坑啊。”
刘邦手里的剔骨签掉进泥里,他瘫坐在地。
“横跨黄河?凿穿祁连山?半年铺三百里?”
刘邦砸了两下冻土。
“去他娘的少府左监,这分明是换了个名头让老子回去当包工头啊。”
铁卫没搭理他。
“刘大人,陛下的旨意和图样送到了。明日清晨必须拔营启程,黑冰台沿途护送,确保大人尽早回京干活。”
铁卫上马走了,刘邦盯着地上的图纸,再看看黄沙。
胡亥拖着卷刃的斩马刀走过来。
他脸上还带着血渣子,手里扯着半块生肉去看那张铁轨图纸。
“修这个大铁块……”胡亥嗓音发哑,“前面有没有人挡路?挡路的我杀,能换肉吗?”
刘邦忍着骂娘的冲动看他。
“公子,修这玩意儿,前面没活人挡道,全是黄河高山在挡道。”
“杀人没用,这回咱们得拿命去填老天爷的牙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