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瘫坐在冻土上。
手里那张画满铁轨的工程图被他捏得变了形。
这轻飘飘的羊皮,此刻压得他喘不过气。
“老天爷的牙缝?”胡亥停下啃咬生肉的动作,那双眼睛盯着刘邦,“活人我能剁,大河高山怎么杀?”
刘邦狠拍了一把满是黄沙的大腿。
“公子,活人能杀,可你拿刀去砍黄河试试?这黑龙大印盖下来,黄河要生铁架桥,祁连山要活剥掉一层皮!
半年修不出三百里,咱们几万号人全得被拖去填坑!”
樊哙一屁股砸在冻土上。
“老刘,咱们把命卖给朝廷,在漠北拿骨头垫木轨就算了。现在要在绝壁上铺大铁条?这分明是去阎王殿抢活干!”
卢绾冻得鼻涕直流,缩着脖子直嚷嚷。
“还琢磨着回咸阳买几百亩水田享福,这回别说丫鬟了,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刘邦把图纸胡乱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土渣。
“都别嚎了!抗旨立刻就死,干下去好歹多活几天。传令全营,拔营!跟老子回关中填坑去!”
几万大秦苦役与匈奴战俘,在刺骨寒风中缓缓开拔。
……
数日后,大秦国都,咸阳城。
大雪初霁,朱雀大街正值人声鼎沸,商贩叫卖,酒肆喧嚣。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闪开!全都闪开!”
“八百里加急!岭南血报!!”
一骑快马卷着残雪与泥水,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马背上的骑士身披南征赤甲,整个人被暗紫色的血浆糊满,连面目都分辨不清。
战马口鼻狂喷白沫,跑得跌跌撞撞。
骑士拉着缰绳,马鞭不要命地抽打在马股上。
“岭南血报!挡路者死!”
战马冲至咸阳宫正门,四蹄筋腱再也支撑不住。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折声,马匹惨嘶着栽死在青砖上。
骑士被重重甩飞。
头盔磕在石阶上四分五裂,半截断骨直接刺破了血肉模糊的右腿。
两名黑冰台铁卫从暗处掠出,一把架住将要昏死的骑士。
“我是……项羽将军麾下,前锋营百夫长……”
骑士手指发颤,从怀里拿出一个被鲜血染透的黄铜密管。
“南疆遇阻……死伤惨重!快……呈交陛下!”
话未落音,百夫长脖子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铁卫瞥见铜管上的绝密暗纹,头皮发麻。
他一把抓过铜管,转身狂奔直冲章台殿。
此时,章台殿内地龙烧得滚烫。
嬴政负手立于巨型沙盘前,长鞭点指河西走廊。
“西域铁路的起点,就定在萧关。”
他头也不抬,直接定下大秦下一步的国策:
“半年内,刘季必须把路基铺平。蒸汽机车一旦量产,大秦火炮朝发夕至,西域三十六国只能给朕跪着!”
李斯躬身领旨。
“陛下圣明,交子已掏空乌孙底蕴,铁路一通,西域便是大秦取之不尽的矿场。”
陈玄目光落在沙盘上,正准备开口。
“报——!!”
一道通报声撞开殿门,冷风夹着雪粒子倒灌进大殿。
黑冰台扑进大殿,双手高擎带血的铜管,重重磕头。
“陛下!岭南八百里加急!南征大军血书!”
殿内的议政声戛然而止。
王翦浓眉皱成一团。
项羽?
那个单枪匹马能将敌军军阵凿穿的南征主将,手握八千精钢重甲,带着天工院的新式火器,竟在蛮荒南疆发回了血报?!
李斯开口道:
“南征大军势如破竹,百越早已破胆,哪来的血报?”
嬴政脸色不变,他随手丢掉马鞭,没有去接那根血透的铜管。
“念。”
蒙毅上前,用随身匕首挑开蜂蜡,抽出一卷被鲜血浸透大半的羊皮纸。
视线扫过开头的几行字,蒙毅的声音变了调。
“臣,南征主将项羽,泣血百拜死奏……”
“臣率八千锐士越过十万大山,深入瘴气雨林,遭遇一自称‘孔雀’之庞大异国。”
王翦跨前一步。
“孔雀帝国?”
蒙毅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继续往下念。
“此国驱使巨象成阵,皮糙肉厚,加之连日暴雨,我军火铳受潮,十发九哑。”
“但这并非最棘手之处,敌军前锋阵列中,竟有千余人,人手端持一根冒火铁管!”
王翦怒喝出声。
“冒火的铁管?!他们竟也有火器?!”
蒙毅回答:
“项将军言,那铁管极为粗陋,无燧石机括,需以烧着的麻绳抵近火门引爆!”
“交战时,敌军以象阵掩护,大秦锐士受困泥沼,敌军持粗劣铁管于百步齐射,喷吐铁砂铅丸!”
“虽未穿透精钢重甲,但距离极近。前排数百大秦锐士被生生震断肋骨,口吐鲜血!加之毒虫瘴气侵袭,阵型彻底溃散!”
“此役,我八千精锐,战死一千三百六十二人!臣万死难辞其咎,平定此国之日,臣必自刎谢罪!”
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章台殿内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一个月内,八千列装了划时代火器的大秦精锐,被一群荒蛮土著生生打掉了一千三百人!
李斯额角青筋暴起。
“荒谬!陈先生所造火药乃大秦绝密!区区蛮荒之地,怎会凭空生出这等杀器?项将军此等战报,简直匪夷所思!”
嬴政没有看李斯,转身走下御阶。
“蒙毅,送信的还带了什么?”
“回陛下!”蒙毅立刻从铁卫怀中取过一个沉重的包裹,“前锋营百夫长拼死带回了一支敌军兵器!”
“打开。”
层层粗布被掀开。
一根锈迹斑斑、粗糙到极点的生铁管暴露在满朝重臣眼前。
管身连基本的打磨都没有,尾部箍着一块烂木头。
没有任何复杂的燧石发条,只有一个简陋的引火孔和一个夹着焦黑麻绳的S形铁片。
枪管内部,散发着刺鼻的硝烟恶臭。
王翦伸手抚过凹凸不平的枪身,脸色发青。
“连天工院的废铁都不如,就凭这破烂玩意,要了我大秦一千多锐士的命?”
陈玄踏下台阶,死盯着地上的铁管。
他蹲下身,凑近火门孔深嗅。
劣质黑火药的硫磺味直冲鼻腔。
火绳枪!
这不仅是火绳枪,更是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造物!
孔雀王朝根本没有工业基础,绝无可能自然演化出黑火药!
除非……有他不知道的变数介入。
“陛下,项将军没撒谎。”
他将那根铁管丢在青砖上,铁管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这是一把真正的火器,虽然粗制滥造,但在百步之内,足以破甲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