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哙抡开大膀子招呼。
几百号苦役立马喊着号子，推起半人高的大土墙往前顶。
这种土墙外头裹着打湿的牛皮，里头填满了冻结实的碎石头。
就这么一堵墙，得十来个精壮汉子吃奶的劲才能推得动。
乌孙的轻骑兵瞧见秦国这帮人居然还在继续往前修路，直接催马逼近。
天上稀稀拉拉地下起一阵箭雨。
立马有两个正在闷头砸铁钉的胡人俘虏胸口中了招，当场翻倒在木轨旁边，手里的铁锤咕噜噜滚落。
刘邦抽出身上的佩刀，拿刀背一顿狠砸木板。
“倒下的不管死活！剩下能喘气的继续给我砸！今儿太阳下山前，这两根木头要是不铺到那个石头堡的脚下，全营老小晚上统统别想喝一口肉汤！”
喝不上一口热乎汤，这帮修路的苦役明天一早就得全变成冰棍。
这话比拿刀架在脖子上管用一百倍。
大伙儿立刻红着眼皮子抡膀子砸，锤子敲在长铁钉上直冒烟。
没过多久，王离领着五百火枪兵火速赶到最前线。
罩着湿牛皮的盾车往前猛压，火枪手全躲在车后头，分成两排单膝下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乱石坡。
带兵的校尉把红旗高高一举。
“端枪！第一排，开火！”
火枪枪管瞬间喷出一大片白烟。
十几名凑得过近的乌孙骑兵当场从马背上栽跟头，连人带兵器顺着碎石坡一溜滚到底。
剩下那些乌孙兵吓坏了，赶紧勒住马缰，一窝蜂缩回风沙深处。
以前只是听旁人提匈奴人的王庭被秦国火器打烂了，这会他们总算是见识到了，这铅弹飞得可比四条腿的马快太多。
刘邦抹了一把粘在脸上的冰渣。
“少看热闹，接着铺路！”
后头两里地的地方，韩信的中军黑底大旗稳稳立着。
没人传令催，也没人跑来发脾气。
刘邦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韩信这人越不吭声，越说明他早就把走几步路、炮停哪、什么时候开炮算计得死死的。
至于这几步路上要填进去几百条人命，在他眼里不过就是战损账本上的一个数字。
拖到大中午，秦兵总算是磨磨蹭蹭推进到了山口最窄的一段路。
乌孙那座头号石头堡彻底露了真容。
灰白色的城墙死死堵着峡谷口子，足有五丈那么高。
大块的花岗岩一层压着一层，缝隙里全灌满了乌孙人特制的死漆。
两边又是刀削一般的悬崖。
大炮车根本绕不过去，骑兵也完全拉不开阵势。
城楼顶上的狼头大旗被寒风吹得卷成一团。
城墙后面，乌孙守将阿术攥紧了手里的刀把子，死盯着山底下这帮大秦军卒。
副将咽了口干唾液。
“将军，秦国人还真把那些黑铁管子拖到家门口了。”
阿术急得一拳捶在石头缝里。
“这戈壁滩全是软沙子，车轱辘肯定要陷进地里啊。”
副将拿手指了指下面那两条亮堂堂的铁皮木轨。
“可是他们在沙子上铺了木头路，还包了一层铁壳子。”
阿术脸都绿了。他哪能瞎眼，那两条催命的木头路，正一尺接一尺往自家墙根底下拱。
他咬紧牙关发狠。
“木头路铺再长，到了咱们墙根底也得断条腿。这石头城乌孙人守了一百年，当年匈奴拉了两千人来死磕，硬是连块石头渣都没抠下来。
秦兵指望那破铁管子开火？那就先从木头上滚过来！给我放火烧木头！
砸烂他们的轮车，只要敢靠进两百步，全给老子弄死！”
乌孙步兵马上动弹起来。
大木头、滚刀石全往城垛上搬，一罐接一罐的黑火油也被抬到了抛石机旁边。
阿术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只要这破石头城能顶住头三天，王庭那边就能调兵过来断掉秦兵的后路。
再熬上半个月大雪封了山，秦兵的铁疙瘩再凶残，最后也得全部冻成冰碴子死在山沟里。
一直挨到傍晚。
修路营这帮苦命鬼，终于把最后一截包铁木材推到了距离石堡不到两百八十步的地方。
城头突然吹响大号角。
几十个装满火油的陶罐被抛石机远远甩出来，好死不死正中刚钉好的木头轨道。
罐子一砸碎，黑火油淌得到处都是。紧跟着就是从天而降的几百支火把箭。
大火忽地一下窜起两丈高。直接扯起一道火墙，把好好的木道截断。
十几个推土车的苦工没来得及跑，让大火卷了进去，烫得在沙子上到处打滚。
包了铁皮的木头被烧得通红，下面的干松木直冒大黑烟。
刘邦急得直跳脚，拔出刀直接砍断一辆报废拖车的牵引绳。
“拿沙袋堵！拿湿毡布捂！不管怎样把火头给我盖住！”
卢绾抱着一大袋冻土就往上冲，肩膀冷不防就中了招，被射中一箭。
樊哙一把扯下板车上垫着的大块湿毛毡，举在头顶直接生扑到火苗堆里，硬生生把这块火势给捂灭下去。
高温直接把他手背上烤出一大串大水泡。
刘邦转头冲着后方干瞪眼的胡人俘虏歇斯底里大吼。
“快来人！填沙子灭火！今晚每个人碗里多给两勺羊油！不过得能活着爬回去端碗的人才有份！”
羊油肉汤这几个字一出口，一百多号胡人眼睛全绿了，跟疯了似地抱着沙土就往火坑里砸。
前面的人让火苗烧趴下，后面的人就踩着他的手脚继续扑上去填坑。
硬扛了小半个时辰，火势终于让这帮不要命的人给死死压住了。
木头轨道保住了一大半，可最前头那三十多步全烧成了焦黑的黑炭，铁皮也全翻了卷，重型火炮根本过不去。
刘邦气得刚想破口大骂，听见后面有乱糟糟的马蹄声。
韩信裹着黑底大披风，骑着马慢悠悠在他身边停下。
刘邦马上站直身子。
韩信压根就没瞅他一眼，只顾着端详冒黑烟的断路和远处的石头城堡。
“路断了，弄通得花多久？”
刘邦偷瞄了一下上头的城垛，又看看地上那一片死伤兄弟，咽了口干唾沫。
“顶着天上飞的冷箭硬修，怎么也得两个时辰。”
韩信脸都没转一下。
“我给你一个时辰。”
刘邦听完，喉头一紧。
“一个时辰真要干完，那就只能拿人命强往里头填。”
韩信伸手指了指后头关押犯人的俘虏大营。
“里头关了三百乌孙俘虏，这数量够你使唤不？”
刘邦牙帮子一紧。
“够用。”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三百名倒了血霉的乌孙俘虏就被生拉硬拽到冒烟的断头路前。
他们身上的羊皮袄子早被扒个精光，就穿了件破单衣。塞外小风一吹，一群人直打摆子。
刘邦让人把铁锤、木头条和铁钉一股脑砸在他们脚底下。
“这三十步的断路，给老子重新接上。
今天能捡条命干完活的，赏肉汤，名字全进免死名单里！”
他拿起大横刀往前头一指。
“谁敢往后挪一步，直接砍断手脚，拿去当修路的人肉地基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