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
帐内死寂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名汇报的龙卫探子身上移开,全部汇聚在韩信身上。
佯攻、袭扰、主力致命一击。
冒顿的整个战略意图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一名年轻的偏将脸色煞白,声音控制不住地开口:
“大将军,筑路营那边只有几百名监工秦军,剩下的十五万人全是手无寸铁的罪囚和战俘。
他们没有甲胄,没有兵器,如何抵挡十万匈奴铁骑的正面冲锋?”
王贲大步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按在代表筑路营的灰色小旗上,面色极为凝重。
“说得没错。那不仅是十五万条人命,那里还有少府调拨的数万石水泥、工具和红衣大炮推进所需要的全部辎重。
一旦筑路营被毁,我军大炮无法推进,就会彻底沦为一堆废铁。”
蒙恬一样看清了其中的凶险,目光紧紧盯着沙盘上的战线分布。
“冒顿只要毁了筑路营,大炮就走不动。他就可以把主力调转回来,从侧后方从容分割包围我军大营。
这五万火器军会被他困在草原上耗尽粮草,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依靠大秦重工业碾压的平推战,却没想到真正的交锋还未正式开始,
己方最关键的后勤和修路命脉,就已经暴露在敌人的屠刀之下。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韩信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眼底反而带着近乎冷酷的笑意。
他握住案台上的长杆,在沙盘上连点三下。
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对应着刚才战报中传来的三路匈奴大军位置。
“正面佯攻五万,西侧袭扰三万,亲率十万绝对主力突袭筑路营。”
韩信抬眼看向满帐震惊的将领,“一切与我三天前推演的局势,分毫不差。”
众人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韩信顿了顿,目光转向南方咸阳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幅度极小的冷笑。
“现在,该轮到我们出牌了。传我军令,命王贲将军、蒙恬将军,即刻率左右两翼二十万边军,放弃现有防线,全速北上,去包抄冒顿的后路!”
“什么?”
王贲和蒙恬同时惊呼出声,以为自己听错了军令。
王贲指向大营正前方说:
“大将军,那这座火器大营怎么办?冒顿的五万佯攻部队可就在营地前方五十里外,转瞬即至!”
韩信冷笑一声,“一座空营而已,左谷蠡王想要这座大营,送他便是。”
“可是,筑路营绝不能有失啊!”
蒙恬急忙出声提醒。
“筑路营,我自有安排。”韩信的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派快马带黑龙令传令给刘季,告诉他,接到命令后立刻放弃修路。
让他带着手底下那十五万民夫和战俘,向南面的葫芦河谷溃逃。
告诉他,要逃得越狼狈越好,把所有的独轮车、铁锤、水泥袋、帐篷和多余的口粮,全部扔在草原上,留给匈奴人。”
“溃逃?”
王贲和蒙恬彻底懵了。
放弃防守严密的大营,放弃极其重要的筑路营。
这根本不是排兵布阵,这完全是在主动送死。
他们不明白韩信是不是被冒顿的突袭彻底扰乱了心智。
蒙恬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追问:
“大将军,恕我愚钝!我军火器犀利,将士用命,为何要未战先怯,主动撤退?这分明是自乱阵脚!您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
“唱的哪一出?”
面对蒙恬的质疑,韩信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将手中的长杆轻轻放在沙盘边缘,目光扫过帐内的所有人。
“蒙将军,你以为战争是什么?”
韩信反问,“是两军对垒,列阵冲杀,比谁的刀更利,比谁的甲更厚?”
蒙恬一愣,下意识地答道:
“打仗不比拼武力和军阵,还能比什么?”
“那是匹夫之勇。”
韩信摇了摇头,“真正的战争是算计,算计人心,地理,天时。在将士拔出刀剑之前,胜负就已经在棋盘上注定了。”
他走到沙盘边,修长的手指划过那条弯弯曲曲的水泥路白线。
“冒顿很聪明,他知道红衣大炮离不开这条水泥路,也算准了我不愿意把大炮陷在没有路的草地里。
所以他倾尽十万主力去打筑路营,以为筑路营是我的软肋,是我大秦火器军的命门。”
韩信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可他不知道,从我派五千轻骑去烧掉草原的那一刻起,这条正在修建的水泥路,就不再是我的命门,而是我专门为他这十万主力挖好的坟场!”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陡然变得冷厉。
“冒顿以为他看穿了我的防守破绽,实际上,他只是看到了我故意摆给他看的东西,传我军令!”
韩信的声音拔高,充满了大将的威严。
“第一道军令。命王贲、蒙恬两位将军依令行事!立刻率领二十万大秦边军,彻底放弃正面防区。
你们的兵马分成东西两路,大范围迂回穿插。目标只有一个,在冒顿主力后方两百里外,形成一个闭合的包围圈!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无论死多少战马,必须抵达预定位置!”
王贲和蒙恬对视一眼。
虽然心中依旧充满疑惑,但大秦军令如山,他们只能抱拳高声领命。
“喏!”
两人齐声回应。
“第二道军令,正面火器大营只留三千疑兵。白天把所有库房的旌旗全部打起来,夜晚点燃十倍的火把,让他们敲锣打鼓,做出十万大军严阵以待准备炮击的假象。”
“等左谷蠡王的佯攻部队靠近到五里范围,三千疑兵立刻放弃营地向后撤退。
把这座空营连同库房里的那些假粮草,全部当做战利品送给左谷蠡王,我要他在我们的空营里浪费一整天的时间!”
“第三道军令,派人传令给西侧粮道沿线的所有转运站和货栈,所有的少府伙计和商号人员,不用抵抗,全部撤入预先挖好的防爆地堡里。
把转运站里的南疆稻米、布匹、甚至一箱箱的大秦交子,全都搬出来堆在最显眼的大院里。”
说到这里,韩信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个极度狠辣的细节。
“告诉他们,走之前把那些最精美的咸阳腌肉和烈酒打开,把太医署配发的曼陀罗和毒鼠强按死量加进去。
右大都尉的三万游骑想要抢我们的粮道,就让他敞开了抢,敞开了吃。
我倒要看看,三万骑兵吃饱喝足、背着几十万斤的沉重粮食和被毒死一半的战马,还能跑出多快的速度!”
一条条命令下达,帐内的将领们越听越心惊。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兵团对冲。
放弃大营,送出粮草,主力大迂回。
这种打法彻底颠覆了他们对传统战争的认知。
一名偏将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问道:
“大将军,正面和侧翼都有了安排。可是刘季的筑路营到底该怎么脱身?十万骑兵冲过去,十几万人就是撤退也会被追上砍死啊。”
“他们不会被砍死,因为我会帮他们拖慢骑兵的速度。”
韩信看向这名偏将,指出其中的玄机,
“十几万人大溃逃,扔下的几万辆独轮车、散落的水泥袋和无数的生铁工具,会铺满几十里的平原。
这些平时用来修路的东西,在此刻就是阻挡匈奴战马冲锋最好的天然路障。
冒顿的铁骑在平坦的草地上能狂奔,但在满地都是沉重杂物的工地上,他的速度必定会降下来。”
韩信再次握住长杆,指向沙盘南部一个狭长的地形区域。
“不仅如此,你们看这里,葫芦河谷。”
王贲凑近一看,看出了地势的特殊,低声念道:
“这个河谷口大肚小,两侧全是数十丈高无法攀爬的垂直石壁,谷底地势平坦。但河谷的另一头出口,却是一条不足半里宽的狭窄绝壁。”
“没错,这就是一块死地。”
韩信冷冷地说道,“过去的一个月,你们都以为少府打造的那两百门红衣大炮和大量重型火铳,全都囤积在我们的中军大营后方等待修路。”
众将闻言,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难道……”
蒙恬瞪大眼睛。
“真正的火器主力,压根就不在这个大营里。”
韩信将手中的长杆扔在案台上,
“我早就暗中调派三万名最精锐的火器步兵和工兵,用骡马将一百五十门红衣大炮,提前布置在葫芦河谷两侧的崖壁和唯一出口的高地上。
那里早就挖好了炮眼,预埋了上万颗瓦罐雷。只要刘季把冒顿的十万主力引入河谷腹地,闸门就会彻底焊死。”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这次的死寂中,再没有恐慌,只剩下对这位主帅深不可测算计的恐惧与敬畏。
韩信走到大帐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帘,望向北方天空那片因为大火而灰蒙蒙的苍穹。
“冒顿想打一场奔袭战,想要速战速决。那我就满足他,给他这个奔袭的机会。”
“以为刘季的筑路营是一块没有骨头的肥肉,等他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才会发现,那是一块早就烧到通红的精钢铁锭。”
“以为抢了我的粮道就能让我大秦军心大乱,却不知道那些送给他的粮食和肉干里,每一口都掺着要命的剧毒。”
“以为我大秦的主力被他这三路大军调动得团团转,却不知道,一张用二十万边军、
上百门红衣大炮和水泥路编织成的一张大网,早就悬在了他的头顶。”
韩信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帐内的每一名军官。
“我们要让冒顿和他手里最后这二十万控弦之士,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是怎么一步步走进大秦火炮阵地的地狱里去的。”
“你们所有人都要记住一句话,战争的艺术,不是用强大战胜弱小。
而是引导你的敌人,用他自以为最聪明的方式,走向灭亡。”
说完这句话,韩信不再做任何解释,
转身回到案台前,开始在泛黄的秦纸上绘制各部队更详细的交接时间与火力封锁图。
帐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最终,之前所有的惊慌和疑虑全部散去,化为了对统帅绝对的服从。
众人纷纷抱拳行礼,快步退出大营。
一道道关于撤退、设伏与包抄的铁血军令,顺着大秦高效的传令系统,迅速传遍了整个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