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章台殿。
殿中灯火通明。
嬴政端坐御座,李斯、王翦、蒙毅、扶苏等人分列两侧。
陈玄站在殿前,掌心按着一枚黑色玉符。
他消耗气运值,将韩信临行前留下的兵棋推演,以及龙卫沿途送回的军报,化作一面巨大光幕,悬在众人眼前。
光幕中,漠北沙盘缓缓展开。
正面五万匈奴骑兵,西侧三万游骑,北面十万主力。
三路兵马的位置,被黑红两色旗标清楚标出。
李斯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陛下,韩信放弃大营,又命刘季率筑路营溃逃,这一步太险。”
“筑路营有十五万人,却多是罪囚、胡俘和雇工。若冒顿追得太快,韩信的伏兵未及合围,刘季那里便先崩了。”
王翦也沉默良久。
这位老将一生用兵稳重,最重粮道、营垒、退路。
韩信这一局,却像是主动把营垒、粮道和筑路营都摆到了敌人刀口下。
“韩信不是守城。”
王翦缓缓开口:“他是在诱敌。”
蒙毅看向光幕中那条灰白色水泥路。
“可诱饵太重了。”
“十五万人,数万石水泥,器械,粮车,炮车推进所需之物,全在筑路营。”
“若失了,北伐就算不败,也要被拖死在草原上。”
嬴政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光幕边缘,那里有一片狭长河谷。
两侧石壁陡直,中间地势开阔,南端出口却骤然收窄。
“先生。”
嬴政忽然问道:“韩信这是在赌冒顿急躁?”
“陛下,韩信不是把胜负押在冒顿胆怯或急躁上。”
“他是在逼冒顿只能选那条路。”陈玄摇头道。
嬴政抬眸。
“说下去。”
陈玄指向光幕,“草场被烧,水源被污,冒顿不能久守。”
“正面强攻火器大营,他吃过上郡的亏,不敢。”
“绕袭粮道,只能扰乱一时,救不了他的二十万人马。”
“所以他必须打命门。”
李斯立刻反应过来,“筑路营。”
“不错。”
陈玄点头:
“红衣大炮重三千斤,离了水泥路,在草原上走不远。冒顿只要毁掉筑路营,就等于斩断韩信的炮车腿。”
王翦沉声道:“所以韩信故意让冒顿看见这条命门。”
“是。”
“但那条路,已经不是韩信的命门。”
他手指移动,落在葫芦河谷。
“那是韩信给冒顿修好的坟道。”
殿内一静。
“刘季会带人往河谷逃,河谷北口宽,足以让十万骑兵以为能一口吞下筑路营。”
“可河谷南口窄,两侧高地早已布下红衣大炮,谷底埋有瓦罐雷,出口还有火铳兵封锁。”
“冒顿追进去,便不是追杀,而是入瓮。”
扶苏盯着光幕,喉结微动。
“若刘季慢一步呢?”
陈玄看向他,“那便会死很多人。”
扶苏脸色微白,陈玄没有安慰,“所以韩信选刘季。”
“因为刘季怕死,却不会乱死。”
“他懂人流、车流、工序,也懂在乱局里让人跟着他跑。”
王翦听到这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此子若真能把十五万人带进河谷而不散,便不只是修路之才。”
李斯冷声道:“也更危险。”
嬴政淡淡看了他一眼。
“危险的人,放在制度里用。”
李斯立刻低头。
“臣失言。”
这时,光幕上代表匈奴主力的黑旗猛然南压。
陈玄收起玉符。
“陛下,后面的事,便要看前线了。”
嬴政望着那片河谷,声音平静。
“传令龙卫。”
“前线所有军报,昼夜不息送入咸阳。”
“朕要知道,韩信这座死亡之巢,究竟能不能吞下冒顿。”
“喏!”
殿外甲士领命而去。
……
漠北。
筑路营北面旷野上,烟尘连成一片。
刘邦站在一辆翻倒的独轮车旁,手中攥着韩信的黑龙令。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在震。
水泥袋、铁锤、木桩、断车,被他命人故意丢得到处都是。
那些东西原本是修路器械。
此刻,却成了拖慢骑兵的障碍。
卢绾脸色惨白,低声道:“季哥,真要跑?”
刘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不跑,冒顿不追。”
樊哙握着一根铁棍,骂道:
“可他娘的十万骑兵啊!这要是追上来,咱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刘邦回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得跑得像真逃。”
樊哙一愣。
刘邦压低声音:“记住,别回头硬拼。谁敢停下逞勇,老子先抽死谁。”
一名秦军校尉策马奔来,他的甲上全是尘土,声音发颤。
“刘都管!匈奴主力距此不足十里!”
“前锋已经冲散北面的胡俘哨队!”
“韩将军的援军呢?为何还不见援军?”
刘邦抬头望向北方。
地平线上,黑色骑兵如潮水压来。
最前方的匈奴骑兵已经能看见弯刀反光。
他心口发紧,后背全是冷汗,知道自己是饵。
可饵被鱼咬住之前,也会疼,也会怕。
刘邦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援军不在这里。”
校尉一怔,“那在何处?”
刘邦没有回答,只一把夺过传令兵手中的铜锣槌。
“铛!铛!铛!”
急促锣声传遍营地。
“传令!”
刘邦嘶声大吼:“前队丢车,轻装南撤!”
“水泥袋不要了!”
“铁锤不要了!”
“帐篷也不要了!”
“所有人照先前编好的伍队跑,敢乱队者,斩!”
卢绾立刻跟着喊:
“第三突击组往左!胡俘第五队跟着木旗走!”
樊哙挥着铁棍冲向乱起来的人群。
“跑!都给老子跑!”
“谁挡路,老子打断他的腿!”
筑路营瞬间乱成一片。
但这乱,不是彻底崩溃。
一队队罪囚、胡俘、雇工,在秦吏和头目的鞭子下,沿着预留出的南撤通道奔向葫芦河谷。
他们边跑边丢东西。
独轮车翻倒,木桶滚落,水泥袋破裂。
白灰和尘土混在一起,很快铺满了数里地面。
北面,匈奴前锋冲入工地,战马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马蹄踩上散落的木桩和铁器,不断有战马嘶鸣摔倒。
一名匈奴千夫长催马上前,用生硬秦话狂笑。
“秦狗!别跑!”
“跪下投降,可饶不死!”
他本想说饶命,却说错了字,身后的匈奴骑兵哄笑起来。
刘邦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更白。
“笑吧。”
他低声骂道:“再追快点,送你们进锅。”
校尉听见这话,忍不住问:“刘都管,你说什么?”
刘邦立刻吼道:“我说快跑!”
“让后队把最后三十车水泥全推翻!堵住北面缓坡!”
“再派人去告诉刀疤脸,他那队胡俘若敢散,今日谁也活不了!”
“喏!”
校尉咬牙领命。
就在这时,一名龙卫探子从西侧疾驰而来。
他的战马口鼻冒血,几乎是撞进撤退队伍里。
“刘都管!”
探子翻身落地,险些跪倒。
“又怎么了?”
探子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惧。
“冒顿主力没有全追我们!”
“他们分出约两万精骑,从西侧绕行,直插葫芦河谷上游!”
刘邦眼皮猛跳,探子的声音尖锐,几乎盖过马蹄声。
“他们要抢在我们前面,堵死南口退路!”